暮光紀元：虛無殘響 (Twilight Era: Echo of the Void) - 第十八章：食人魔戰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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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巨鷹再次升空，

但返程的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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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屬於A級冒險者遊刃有餘的自信，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得、如同鉛雲般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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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鷹背上，魁梧的獸人戰士博羅斯，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不醒的、身軀嬌小的基甸，靠在自己那如同山嶽般寬厚的肩膀上。而一向與他不對盤的凱倫，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傲慢與輕佻，沉默地，將同樣昏迷的里歐，背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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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師伊莎，正閉著雙眼，口中低聲吟唱著治癒的神術，

柔和的金色光芒，持續不斷地從她掌心流出，

維持著兩名傷者的生命跡象。她那溫柔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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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為了同伴的傷勢而擔憂，也是因為……看到了那具被凱倫用斗篷，鄭重地包裹起來的、米雅那早已不成人形的、焦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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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群陷入了悲傷與凝重氛圍的「強者」之中，卡薩爾，正靜靜地，

扮演著一個被嚇壞的、無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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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不斷輕微顫抖著的艾拉，輕輕地摟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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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的氣流，冰冷而又刺骨。艾拉那單薄的粗布長裙，根本無法抵禦這份寒冷。她的嘴唇，已經凍得有些發紫，身體，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失溫與過度的精神創傷，而陷入了生理性的、劇烈的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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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屬於「芬恩」的、同樣單薄的、卻因為他那非人的體溫而顯得異常溫暖的粗布外衣。然後，他用那件外衣，輕輕地，將艾拉那如同受驚的雛鳥般、冰冷而又顫抖的嬌小身軀，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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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突如其來的、帶著「哥哥」氣息的溫暖，

讓艾拉那早已被凍僵的意識，產生了一瞬間的、劇烈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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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將嘴唇輕輕地，湊到了艾拉微微顫動的耳朵旁。

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溫柔的聲音，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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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在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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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的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猛地一僵！

那份顫抖，變得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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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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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

溫柔得，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徹底融化。

他將艾拉，更緊地，摟在了自己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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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妳身邊。」

「我會保護妳的。就像我，答應過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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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保護」妳。

——只要妳，乖乖地，履行我們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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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果是由真正的芬恩說出口，

那將會是世界上最溫暖、最能給予人力量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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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從這個戴著芬恩面具的惡魔口中說出，再配上那件包裹著自己的溫暖的外衣，以及那個，將自己與高空的寒風徹底隔絕開來的、堅實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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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對於一個，精神早已被摧毀、在無盡的恐懼與寒冷中的少女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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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如同，天神所降下的、唯一的、救贖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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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那劇烈的顫抖，

奇蹟般地，緩緩地，平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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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的少年，

用一種看似在安撫、實則是在觀察的、冰冷的目光，

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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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暴巨鷹那巨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白鹿村上空時，

早已因那聲毀天滅地的巨響，

而陷入了恐慌的村民們，發出了一陣混雜了敬畏與不安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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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片刻之前，那聲彷彿要將天地都徹底撕裂的、

沉悶的爆破聲，從森林的深處，橫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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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聲音」。

那是一種，連大地都在為之顫抖、連房屋的窗戶都被震得粉碎、

連空氣本身都在發出悲鳴的、純粹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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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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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剛那是什麼？！是打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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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村民，臉色慘白地，

從自家那被震得搖搖欲墜的木屋中，踉蹌著跑了出來，

聲音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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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雷！那聲音，是從森林裡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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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上了年紀的獵戶，

用那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手，

死死地，指著那片不祥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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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山神大人……發怒了嗎？」

「……完了……我們都要完了……那頭怪物，要來村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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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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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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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波里斯，用他那早已沙啞的、嘶啞的聲音，拚命地，維持著秩序。

但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蒼老的臉上，同樣，

也滿是深不見底的、名為「絕望」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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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嗎？連冒險者大人們，都……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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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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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天、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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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女孩，用她那充滿了恐懼的、顫抖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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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頭翼展超過十公尺的、他們只在傳說故事中，才聽聞過的、神話般的巨大猛禽，正盤旋在村莊的上空，那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太陽，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充滿了壓迫感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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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一頭……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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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那剛剛才因為村長的喝止，

而勉強平息下去的恐慌，再次，被推向了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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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等！」

「……那上面……有人！是……是冒險者大人們！還有……里歐！是里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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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波里斯，正焦急地，在村口來回踱步。

當他看到巨鷹平穩地降落在村前的空地上時，他那顆懸著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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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那被一個紅髮的、俊美的魔族青年，背負在身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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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到了……那具被斗篷包裹著，

卻依舊能從那嬌小的輪廓中，辨認出身份的……貓耳少女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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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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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里斯發出一聲悲呼，踉蹌著衝了上前。

當他親手探到兒子那雖然微弱、卻依舊平穩的鼻息時，

那雙蒼老的腿，再也支撐不住，險些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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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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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那具被輕輕放在地上的、嬌小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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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從斗篷邊緣，

露出的、一截早已被燒得焦黑的、貓科亞人特有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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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緩緩地，摘下了頭上那頂象徵著村長身份的、陳舊的草帽，對著那具為了保護他兒子、保護這個村子而犧牲的、勇敢的少女冒險者，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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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布滿了老繭的、如同枯樹皮般的手，

死死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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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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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那清脆而又充滿了威嚴的聲音，打破了這悲傷的氣氛。

她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指揮官的口氣，迅速地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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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醫生在哪裡？！立刻準備最高級的傷藥和繃帶！將兩名傷者，抬到最乾淨的房間裡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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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級冒險者那強大的氣場下，慌亂的村民們，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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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莉拉，則走到了村長波里斯的面前，

她那張精緻的妖精臉龐上，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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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先生，很抱歉，現在不是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我必須告訴你，我們最壞的猜測，成真了。這片森林裡，盤踞著的，是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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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精靈特有的、碧綠色的眼眸，

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A級冒險者與戰術指揮官的權威，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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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赤色黎明』戰術指揮官的身份，向您提出最高等級的警告與建議

——立刻，全員撤離。這個村子，已經不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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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最沉重的攻城槌，

狠狠地撞擊在村長波里斯那顆蒼老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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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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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對一個在這裡生活了七十多年、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的老人而言，是何等的沉重，又是何等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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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撤離？」

「莉拉大人……您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們要……要去哪裡？我們的家、我們的田地、我們的牲畜……這一切，都要……拋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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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質疑，這只是一個渺小的、無力的村莊領袖，

在面對遠超其常識的、天災般的命令時，所能發出的、最本能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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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她所經歷過的、因猶豫而導致的滅村慘劇，遠比這位老人想像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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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先生，請您理解。」

「『家』只有在『活著』的前提下，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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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向那片被暮色所籠罩的、死寂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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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迷霧之森出現『死寂領域』。而今天，我們又在這裡，遭遇了Ｂ級的魔人。您能理解，這背後代表的，是什麼嗎？」

「這代表著，這片森林，已經從一個無人問津的邊境地帶，變成了可能我們所無法想像的勢力，所共同角逐的『區域』！而你們的村子就處在這區域之上。隨時，都可能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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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村長先生剛才的問題，我現在，給您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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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關於目的地。我已經透過魔法通訊，將最高等級的警戒報告，送回了王都的公會總部。總會長勃蘭特大人，會立刻與王國方面進行協調。最遲明天中午，王都就會派出專門的後勤部隊，在距離這裡最近的、擁有城牆的郊外，為你們設立臨時的避難所，提供帳篷、食物與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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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於遷移的安全。從現在開始，直到王國的援軍抵達為止，我們『赤色黎明』全員，將會留在這個村子，負責所有的警戒與護衛工作。我們會以村子為中心，設立警戒結界，確保在你們準備的期間，不會有任何魔物，能夠靠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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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關於物資。能帶走的，只有最基本的、必要的口糧與隨身物品。至於其他的……只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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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

狠狠地敲擊在波里斯與周遭村民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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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凡人第一次，窺見了更高層次世界運轉法則時，

所產生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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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耗盡一生所珍視的、賴以為生的家園，

在這些真正的「強者」眼中，

只不過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放棄」與「設立」的地理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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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先生，我知道這個決定很艱難。但是，請相信我，也請相信冒險者公會。這，是唯一的、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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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里斯緩緩地，閉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良久，當他再次睜開時，那其中，

只剩下了身為領袖的、沉重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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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面向所有正用不安與恐懼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村民們，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的聲音，下達了他這一生中，最艱難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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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聽到了吧……回家，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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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村長話音落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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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戒備！」

妖精法師莉拉那清脆的、如同繃緊的琴弦般的尖銳警告，

猛地劃破了廣場上那悲傷而凝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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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頭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一雙碧綠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片剛剛才吞噬了他們同伴生命的、不祥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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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龐大的、邪惡的、充滿了純粹的破壞慾與飢渴感的恐怖魔力，

正如同決堤的、骯髒的洪水般，從森林的深處，

朝著這個小小的村莊，狂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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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喳喳——！！」

「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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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邊緣，騷動了起來！

無數受到驚嚇的鳥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尖叫著、爭先恐後地，從樹冠中衝天而起，向著遠方瘋狂逃竄！

緊接著，大地，開始了輕微的、卻又頻率極高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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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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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重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戰鼓，

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擊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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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樹木被攔腰撞斷的巨響，

一道龐大的、充滿了壓迫感的身影，猛地撞開了森林邊緣的樹叢，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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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頭，身高超過十公尺的、如同攻城塔般的巨型食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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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有著一身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暗灰色的皮膚，

上面遍布著猙獰的、不知是傷疤還是紋路的暗紅色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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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頭顱巨大而醜陋，一隻獨眼在眼眶中，

閃爍著殘忍而又狡黠的、充滿了智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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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下顎，伸出兩根長長的、如同象牙般彎曲的、泛黃的獠牙。

牠身上，穿著由各種不同生物的骸骨與生鏽的鐵甲拼接而成的、簡陋卻又充滿了血腥味的猙獰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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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牠手中，則拖著一根巨大的、幾乎有牠半個身子高的、前端還鑲嵌著無數尖銳碎石的……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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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級魔物——「食人魔戰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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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那隻獨眼，居高臨下地，

掃視著底下那群如同受驚的螻蟻般、瑟瑟發抖的村民，

以及那幾個，身上散發著微弱鬥氣的「冒險者」，發出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充滿了譏諷的巨大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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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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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聲音，並非單純的咆哮，而是帶著一種，

足以讓膽小者肝膽俱裂的、奇特的精神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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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食人魔戰士王』古爾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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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用那如同洪鐘般的、粗獷的古通用語，

傲慢地，宣告著自己的身份與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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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偉大的、『煉獄深淵王朝』的奎拉大人之命，前來，剷除此地所有的人類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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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那根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巨大狼牙棒，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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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此地，將納為吾主——偉大的『深淵魔王』莫爾格拉斯陛下的神聖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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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宣告，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中了「赤色黎明」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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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

凱倫浮現出錯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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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魔戰士王』古爾加……雖然在公會的討伐名單上，同樣被評定為A級，但牠的棲息地，應該是在數百公里之外的『哀嚎山脈』才對！是什麼力量，能驅使這種等級的、擁有著極高智慧與驕傲的『王』級魔物，聽從另一個魔族的命令，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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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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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那清脆的聲音，此刻，也變得有些乾澀與凝重。

她那雙眼眸中，充滿了深不見底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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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那些看到負傷的隊長，

對白鹿村警衛隊員們來說，這句話，

則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最後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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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隊長……就是被這些傢伙……」

「……為隊長報仇！！」

「殺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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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被憤怒與仇恨沖昏了頭腦的警衛隊員，發出了悲壯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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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舉起手中那簡陋的長矛與劍刃，如同飛蛾撲火般，

朝著那如同山嶽般的巨大魔物，發起了決死的、卻又毫無意義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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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快回來！」

莉拉那充滿了驚駭與急切的尖叫聲，被徹底淹沒在了那震天的喊殺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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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食人魔戰士王古爾加，面對這群衝來的、渺小的螻蟻，牠那隻獨眼中，只流露出了一絲，極度的、殘忍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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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甚至沒有揮動手中的狼牙棒。

只是，將那巨大的、如同樹樁般的腳，猛地，往地上一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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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碎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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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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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一道土黃色的、如同波浪般的衝擊波，

以牠的落腳點為中心，向著前方，呈扇形，瘋狂地擴散開來！

地面，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輕易地撕裂、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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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衝在最前方的警衛隊員，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便被那狂暴的、如同巨獸之口般翻卷而起的土石流，瞬間吞噬、淹沒、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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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骨骼、與泥土，在那一瞬間，

被混合成了一片，無法分辨的、悽慘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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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聖光啊，請化為守護的壁壘！«神聖庇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治癒師伊莎，將她那早已準備多時的、最快的防護神術，釋放了出來！一道金色的、由無數神聖符文構成的光之護盾，堪堪，籠罩在了最後一名、即將被土石流所吞噬的警衛隊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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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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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護盾，在接觸到那狂暴的衝擊波的瞬間，便劇烈地顫抖、閃爍，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但終究，還是在徹底破碎的前一刻，將那名幸運（或者說，是不幸）的警衛隊員，給保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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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全體！戰鬥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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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那因極度憤怒而變得有些尖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廣場！

「博羅斯！頂上去！凱倫！從側面騷擾！伊莎！維持對我的魔力支援！這傢伙……交給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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