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紀元：虛無殘響 (Twilight Era: Echo of the Void) - 第四章：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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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黑色粒子」

靜靜地懸浮在破碎的水晶碎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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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實體，沒有質量，

正貪婪地吞噬著周遭所有的光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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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團「粒子」開始蠕動、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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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緩緩地、彷彿極不情願地拉伸，

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黑影漸漸變得凝實，最終，化為一個少年般的外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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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五官，沒有髮膚，

全身都是由純粹的、彷彿緩慢流動的實質性陰影所構成。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他臉部那兩團深邃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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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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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比構成他身體的暗影，更加漆黑。

它們不反射任何光芒，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冰冷的黑洞。

任何膽敢注視它們的靈魂，都會被那無形的引力所捕獲、拉扯、吸入其中，

墜入永恆的冰冷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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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副軀體中散發出的，不是單純的殺氣或惡意，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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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創世之初的混沌，是萬物終結的寂靜，

是超越了善與惡、單純將一切「有」歸於「無」的絕對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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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黑影，旁若無人地、

極其人性化地……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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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了個懶腰，構成身體的暗影隨之扭曲拉伸，

發出類似於人類久坐後伸展筋骨時，

那種「噼里啪啦」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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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沉的聲音，帶著初醒時特有的慵懶與沙啞，在大殿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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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股血腥味……是哪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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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

——那兩團令人靈魂凍結的黑洞——

輕飄飄地、彷彿只是在看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般，

落在了那頭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徹底愣住的巴弗滅蛛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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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目光接觸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如同整片天空瞬間坍塌般的恐怖壓力，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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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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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地板，以那道黑影為中心，

向四周龜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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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弗滅蛛魔那龐大的身軀，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

「噗通」一聲，八條腿同時向內彎折，巨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地，

發出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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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A級魔物，剛剛還在享受虐殺快感的強大掠食者，

此刻的反應，卻像是一隻被神明隨手按在地上的、卑微的蟲子。

牠體內的每一顆細胞都在尖叫、顫抖。生物的本能，

向牠傳達著一個最簡單、最殘酷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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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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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腥臊的惡臭從牠身下擴散開來，

那是極度恐懼導致的大小便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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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引以為傲的六隻猩紅眼瞳中，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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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羊頭蜘蛛。」

「你打擾到本大爺的睡眠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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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巴弗滅蛛魔的喉嚨深處，擠出了一絲不成調的、帶著哭腔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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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反應真遲鈍。」

他的身影，「唰」地一聲，

從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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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弗滅蛛魔的六隻眼睛甚至來不及捕捉殘影，

牠的思緒甚至來不及處理「消失」這個概念。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與形狀，整個世界都坍縮成了一片混沌。

而在那片混沌的中央，只有那兩團黑洞般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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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近在咫尺，佔據了牠全部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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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一切，

都被那無盡的深淵，瘋狂地拉扯、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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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吵到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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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聲音，彷彿直接在牠的腦內響起。

輕描淡寫地一揮，巴弗滅蛛魔那四隻緊握著武器的粗壯手臂，

便如同被最鋒利的空間裂隙切過的豆腐一般，

齊刷刷地、無聲無息地斷裂，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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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黑紫色的血液，如同延遲了半秒的噴泉，

才從那平滑的斷口處狂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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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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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嚎，六隻眼睛因劇痛而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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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弗滅蛛魔在同級魔物中，也堪稱強韌的精神，

卻第一次，產生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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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低頭，看著那四隻還緊握著武器、掉落在地上、甚至還在無意識抽搐的手臂。

然後，又抬頭，

看了看自己那光禿禿的、還在瘋狂噴湧著血液的、平滑的斷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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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逃！

逃跑這個唯一的、來自生物最深處的本能，

佔據了牠全部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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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無視了那四道血流如注的恐怖傷口，也無視了那份撕心裂肺的劇痛！

牠那如同巨大蜘蛛般的下半身，八條毛茸茸的長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慌亂地、如同失去了指揮的士兵般，混亂地向後倒退，試圖將自己那龐大的身軀，轉向，逃入那更深沉的、神殿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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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吵到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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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輕輕一跺腳。

無形的衝擊波，如同水面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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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弗滅蛛魔那八條賴以支撐的蜘蛛長腿，

連同那跪倒在地的膝蓋關節，瞬間爆裂成一團團黑色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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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所有支撐的龐大身軀，

「轟」地一聲，徹底癱軟砸在地上。

劇烈的、超越了牠理解範疇的痛苦，

讓牠那點可憐的智慧，徹底陷入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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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身體，想要逃跑、想要遠離眼前這個……不，

這片，名為「少年」的、絕對的「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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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失去了所有手臂與長腿的牠，

只能像一條巨大而又可悲的肉蟲般，

在原地，徒勞地、無力地蠕動、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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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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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發出痛苦的悲鳴，

那聲音反而像是受了極度委屈的在哭泣。

牠那張猙獰的山羊臉上，浮現出了除了殘忍與戲謔之外的、

名為「恐懼」的、極度人性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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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你這張讓我看了就不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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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緩緩抬起手，由暗影構成的食指指尖，

凝聚出了一點小小的、比自身還要純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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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雜碎。下輩子記得，惹誰都別惹起床氣大的人。」

「——【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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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那點黑暗，化作一道細線，

無聲無息地、瞬間洞穿了巴弗滅蛛魔的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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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滅天地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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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猙獰的頭顱，連同牠那龐大的身軀，

就這樣，如同被畫師用橡皮擦從畫布上抹去一般，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了。

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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