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紀元：虛無殘響 (Twilight Era: Echo of the Void) - 第三章：深淵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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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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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骨骼碎裂聲，而是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作嘔的聲音。

是骨頭、肌肉、內臟與筋腱，在絕對的暴力下被一同擠壓、混合、碾成糊狀時，所發出的最終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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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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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一秒，還是那個為了保護妹妹，燃盡了生命最後一絲螢火，

勇敢又或者說，是愚蠢地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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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他就變成了一灘無法辨認、混雜著碎骨與布料的暗紅色肉泥，

靜靜地、毫無意義地鋪灑在那冰冷的石質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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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艾拉的世界裡，似乎停止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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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世界本身，在她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褪變成了無盡的、單調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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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消失了。耳邊再也聽不見魔物那令人膽寒的嘶吼，

也聽不見自己那早已停止的、微弱的心跳。

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抽進了真空，只剩下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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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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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事書裡英雄暫時的挫敗，

而是一種，徹底的、靈魂層面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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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頭殺死了哥哥的怪物，

那頭將她生命中唯一的陽光徹底碾碎的龐然大物，

正邁著那八條令人作嘔的長腿，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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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鏘……喀鏘……」

金屬般的節肢，不急不徐地敲擊著地面，

每一下，都像死神的秒針，踐踏出一個個冰冷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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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隻猩紅的、宛如熔岩結晶般的眼睛裡，

不再有先前的狂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好奇與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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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享受她的恐懼。

牠在品嚐她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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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陰影將艾拉完全籠罩。

她癱坐在地，甚至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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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魔物其中一隻人類形態的手臂，

以與其龐大身軀不相稱的驚人速度伸了過來！

艾拉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感到腳踝一緊，

被一隻巨大、粗糙、覆蓋著堅硬甲殼與噁心硬毛的手掌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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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天旋地轉！

巴弗滅蛛魔像是甩動一條無關緊要的布娃娃般，

猛地一揮手臂，將她整個人甩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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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劇烈的旋轉、以及迎面而來的、冰冷的風。

艾拉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看著那根巨大的石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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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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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與堅硬石柱的劇烈撞擊，讓她體內僅存的空氣被瞬間擠壓殆盡。

她感覺自己的脊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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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口中咳出，在灰白色的石柱上，

留下了一朵觸目驚心的、小小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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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甚至還沒能完全感受到那背部傳來的、

撕裂般的劇痛，那頭怪物便已再次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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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牠抬起的，是其中一條如同攻城巨矛般的蜘蛛長腿。

那鋒利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尖端，在艾拉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中，緩緩落下。

不，牠沒有刺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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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太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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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覆蓋著濃密黑毛的節肢，

以一種極具侮辱性的、緩慢而沉重的姿態，

準確地……踩在了她那隻無力垂落在地的、纖細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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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喀嚓！喀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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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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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終於衝破了艾拉那因恐懼而麻痺的喉嚨！

那是純粹由痛覺本身所構成的、最原始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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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聲清脆的骨裂。

而是一連串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密而連續的粉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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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掌骨、指骨、腕骨……在她那薄薄的皮膚之下，

被那無法抗拒的巨大重量，一根、一根地，碾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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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呃……」

劇痛！超越了人體所能承受極限的劇痛，

如同白色的閃電，轟然炸開在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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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欣賞，欣賞著她那因劇痛而扭曲的臉。

牠在聆聽，聆聽著她骨骼被一寸寸碾碎時，那悅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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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殘酷的遊戲進行到了尾聲，艾拉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她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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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似乎終於玩膩了。

牠那六隻眼中，最後一絲「玩味」消失了，變成了純粹的漠然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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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高高地、緩慢地舉起了那把沾滿了她哥哥血肉的巨大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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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刃上，坑坑洼洼，銹跡斑斑，

但在神殿那唯一僅存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幽暗光線下，

卻反射出了一道絕望的、冰冷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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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將那巨大的斧頭，對準了少女那沾滿了灰塵與血污的、銀色髮絲下的……頭頂。

要將這最後卑微的生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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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就要……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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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消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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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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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那早已失去焦距的藍色眼眸中，最後映出了一個，模糊的、溫暖的幻影。

那是，小時候，在森林裡，哥哥為她講述著英雄故事時，那張充滿了嚮往的、溫柔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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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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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微弱的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求生本能，讓她那早已被鮮血浸透的、乾裂的嘴唇，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她用盡了，最後的、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力氣，向著這個早已沒有神明存在的、冰冷的世界，發出了，她此生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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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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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唉呀……真是吵死了。」

「幾萬年沒睡個好覺，一醒來就看到這種血腥場面，真讓人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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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輕佻中帶著無盡慵懶的聲音，

突兀地、彷彿直接在每個生物的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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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清澈悅耳，卻又帶著一種彷彿來自深淵最底層的魔力，令人不寒而慄。

那是一種不容任何存在質疑的語氣。

聲音的來源，是那個被砸碎的水晶魔法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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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此刻被凍結成了永恆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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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徹骨的寒氣，毫無預兆地，以那破碎的水晶魔法陣為中心，

如同無形的浪潮般籠罩了整個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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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將虐殺視為娛樂的巴弗滅蛛魔，此刻僵住了所有的動作。

牠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般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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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隻猩紅的眼睛裡，那份屬於掠食者的殘忍與傲慢，

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牠那貧瘠的智慧所無法理解的、

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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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竟然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喉嚨深處，發出了「咕嚕……咕嚕……」的不安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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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早已奄奄一息。

她那殘破不堪的身體，連流血的功能都似乎快要喪失。

她只能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微微掀起眼皮，用那雙早已被淚水與血污模糊、失去了焦距的眼眸，看著那即將落下，卻又詭異地停滯在半空中的巨大斧刃。

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死亡前，大腦所編織出的、最後的幻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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