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虛短篇故事集 - 屬於妳的一天

　　對阿香來說，那是一年之中最特別的日子。

　　早上醒來，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丈夫，仍一如往常。

　　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先到廚房把清晨冰涼的水給倒進熱水壺中，在等待水滾的期間，才去浴室開始梳洗。

　　「哎呀，你怎麼沒有順便叫我一聲呢？」

　　被馬桶沖水聲給驚醒的丈夫阿輝語帶責備的問道。說是責備，但阿香明白他沒有惡意。

　　「看你睡得正熟呢！想說讓你再多睡一下。」

　　「下次如果再遇到這樣特別的日子，記得叫我起床啊！」阿輝說道。

　　「知道了。」

　　阿香說完，便離開房間，準備再去到廚房。

　　「欸…… 等等、等等，你現在是要去廚房煮飯嗎？」阿輝趕緊問道。

　　「是呀，水都燒開了呢！」

　　「今天就讓我煮早餐給你吃吧！」阿輝說。

　　「小寶的那份你要一起煮嗎？」阿香問。

　　阿輝遲疑了一下，才說：「孩子的那份還是讓你來吧！如果被嫌不好吃，一大早就要跟我嘔氣，那可就頭大了。」

　　「就按照你說的那樣吧！」

　　阿香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就回到廚房繼續之前尚未完成的工作。

　　孩子早上的賴床總是免不了的，除了三催四請之外，有時候甚至還得大呼小叫。

　　阿輝聽到阿香催促小寶起床的聲音，便直接進到房間裡吼道：

　　「起床啦！還在睡啊？昨天晚上叫你早一點睡又不聽，現在才在這邊賴床！」

　　儘管心裡百般不願意，但小寶聽到父親的怒罵，還是得乖乖的起床。

　　「刷牙洗臉完就趕快來吃早餐吧！」阿香簡單的叮嚀了一下。

　　飯桌上，小寶已經吃完了早餐，等著父母送去上學，但阿輝還在廚房裡忙，鍋碗瓢盆的聲音敲的叮噹響，阿香實在忍不住，便往廚房裡瞧：

　　「需要我來嗎？快到送孩子去上課的時間了，太晚出門的話，我上班也會遲到。」

　　手忙腳亂的阿輝聽到她這麼說，如遇到救星一般：「這樣啊，我本來還想說今天由我來煮早餐給你吃的，不然這樣吧，你幫我把剩下的給做完，我送孩子去上學，你吃飽以後就直接去上班吧！」

　　「交給我吧！」

　　阿香看了一下流理台，有她之前煮開的水、為孩子和阿輝煎的蛋的蛋殼、泡在水槽裡的煎鍋、一碗已經加料卻還來不及泡開的泡麵、還有兩顆尚未敲破的雞蛋…… 阿輝剛才到底在忙什麼呢？

　　她把熱水倒進已經放了泡麵的碗裡，利用這段麵還沒有吸收熱水的時間，順手把煎鍋洗了、流理台擦了、垃圾也全部都丟進垃圾桶了。

　　如此一來，吃完早餐後，只要隨手把桌子給擦了，再把碗給洗了，就可以不留任何一點髒污地去上班了。

　　「阿香，今天下班以後要不要跟我們姐妹們一起去市區喝珍珠奶茶呢？」同事阿芝問道。

　　「可能沒辦法呢！我先生約了鄰居，說下班後會到我家一起慶祝一下。」阿香說。

　　「這樣啊，不然，我們現在就訂外送，等一下休息時間先小小的慶祝一下吧！」阿芝提議到。

　　「就這麼辦吧！」

　　阿香愉快的回應著，這應該是她今天一早起來後，第一次的笑容吧？

　　同事們的慶祝很簡單，外送的珍珠奶茶、烤鹹麵包、還有店家今日特別招待的一份雞米花。

　　「哇，這麼開心啊？那休息時間多延長一點，等你們吃完以後再上工吧！」

　　這是主管特別允許的，在今天才有的優待。

　　下班後，阿香打開手機，看到阿輝傳來的簡訊：

　　「我訂了一個蛋糕、一隻烤鴨、還有一份烤五花肉，生菜我已經去媽家拿了，其他的你回家前順路幫我拿一下。」

　　正當她準備把電話給收好，簡訊的聲音又響了：

　　「忘了說，你順便也去接一下小寶。」

　　阿香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又再默默地把手機給塞回口袋裡。就算她有想要說什麼，此刻又要向誰說呢？還是要用簡訊回阿輝一些掃興的話？

　　「你來啦！阿香，阿輝訂的烤鴨在這裡，一共是二十五萬。」烤鴨攤的老闆愉快地說著。

　　「好的，」阿香拿出錢包，翻出幾張鈔票，交到老闆的手上，「謝謝喔，再見！」

　　「今晚要玩的愉快一點啊！」老闆在她離開前還不忘特別交代了一下。

　　接著，還有蛋糕、烤五花肉和小寶。

　　她應該要慶幸嗎？至少阿輝還記得要去媽媽家拿生菜，不然她還得再為此而多跑一趟。

　　等她回到家，阿輝和幾位鄰居已經在家裡面，一群人席地而坐，吃著花生、配點小酒。

　　「阿香啊，準備好就一起來吃吧！」阿輝說道，他倒是還記得要幫忙阿香把掛在機車把手上的食物給拎回屋內。

　　「我先幫小寶洗個澡。」阿香說。

　　阿輝聽到，馬上站起來說：「來，今天我來幫小寶洗。」

　　「我會自己洗澡了啦！」小寶說道。

　　「他洗的時候，你看一下他耳朵後面有沒有洗到，然後身上的泡泡要全部都沖乾淨才可以讓他擦身體。」阿香吩咐道。

　　以一個六歲的小孩來說，確實是需要父母特別注意一下。

　　趁著阿輝在幫孩子洗澡的時候，阿香趕緊把蛋糕收進冰箱，再把烤鴨和五花肉切好、擺盤…… 嗯，好在生菜已經都挑過、也洗好了，應該是媽媽拿菜給阿輝之前就像處理好的吧？

　　接著還要調沾醬、再煮一道簡單的火鍋，一般招待客人，這些基本菜色必不可少。

　　忙完廚房的事以後，阿香開始把食物一道道端出去排好。

　　「哎呀，不好意思啊嫂子，還要你這麼費心的準備。」年紀較小的鄰居阿榮說道。

　　「有什麼關係呢，大家都像一家人了，還客氣什麼。」阿香客套而又不失禮貌的回應。

　　「阿香啊，你怎麼沒有跟我老婆她們一起出去市區逛逛呢？」另一位年紀稍大，叫作阿壽的鄰居問。

　　「沒什麼，我只是比較喜歡待在家裡，你們來這裡一起吃點東西，熱熱鬧鬧的，也蠻好的。」

　　當然不能說是阿輝希望她回家，她才留下來；更不能說是因為有客人，所以不能出門。

　　總算，阿輝幫小寶洗好澡了。阿香從一早忙到現在，汗在她的背上又濕又乾，也不知道有幾回了。

　　只是她的澡洗得也不能平靜，她得加快動作，以免小寶在男人吃飯喝酒時沒人看照，不知道又會搞出什麼名堂。

　　「來來來，阿香，一起坐，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啊！」

　　已經帶有三分醉意的阿輝看到自己的妻子洗好澡出來，愉快的招呼道。

　　阿香坐下，吃沒幾口食物，屁股還沒有坐熱，發現沾醬不太夠，火鍋還得加湯，又起身去到廚房忙了一陣。

　　「媽媽，什麼時候才可以切蛋糕？」

　　小寶知道有蛋糕，早就等著要吃。

　　「啊！對、對！還、還有蛋糕。」

　　帶著五分醉意的阿輝，像是突然被驚醒一樣，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冰箱走去，小心翼翼地、又像是在表演什麼嚴肅的魔術似的，用不太穩的手把蛋糕給端了出來。

　　他看到阿香起身想要幫忙，趕緊說道：

　　「你、你給我坐好，今天是特、特別的日子，你只要坐著，等、等著切蛋糕和吃蛋糕就好。」

　　好吧！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

　　阿輝盯直了眼，用微顫抖的手舉起刀子，就像在警察面前表演走直線一樣，再次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歪歪斜斜的給切好。

　　阿香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接過了第一塊被切的奇形怪狀的蛋糕：「來，大家一起吃吧！」

　　最後，總算大家都酒足飯飽，客人也都盡興的回了家。阿香先是把已經快睡著的小寶給哄上床，然後再慢慢收拾餘下的殘羹剩飯，至於因醉酒而已經倒在一旁的阿輝，那就再讓他多睡一下吧！

　　「欸…… 等、等一下，你在幹嘛？我、我不是說了嗎？今天是你的日子，你只要乖、乖乖在那邊坐好，剩下的！交給我來做就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阿輝，用帶著七分醉意的語氣，唏哩呼嚕的說道。

　　他搖搖晃晃的起身，拿起地上還沒有收拾的鴨骨頭、衛生紙、筷子，一股腦往院子裡的草叢丟去。阿香還是一樣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她得搶在阿輝之前，把會摔破的飯碗和盤子給藏好，至於筷子嘛，就等明天早上再去草叢裡找吧！

　　洗碗的時候，阿輝也沒有閒著，一下想要伸手過去幫，一下又因為蹲不下去，讓自己失去重心而往後倒，阿香看他這樣也不是辦法，就說：

　　「看你都滿頭大汗了，我幫你燒個熱水，你再去沖一次澡吧！」

　　「我很臭嗎？好、好……」阿輝迷迷糊糊的聞了自己一下，然後又跌跌撞撞的進到浴室裡去，但是還沒有等到阿香燒好水，就聽到他嘩啦嘩啦的沖起水來。

　　「哎呀，好冷啊！」

　　這水洗下去，阿輝也該要醒了吧？

　　阿香利用阿輝去沖澡的時間，趕快把碗盤都給洗好、歸位，這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她再熟練不過了。

　　「啊？你都洗好啦？」酒醒的阿輝看到已經洗乾淨的碗盤，驚訝的問道。

　　「是呀！你今晚也喝多了，先去休息吧！我沖涼一下也要去睡了。」阿香說道。

　　忙完後，阿香輕手輕腳的進了房間，希望不要吵到已經睡了的阿輝，不過阿輝還沒有睡著。

　　她才剛躺到床上，阿輝便轉過身一把摟住她，然後說道：

　　「老婆，婦女節快樂，平常這些工作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做，真是辛苦你了。」

　　阿香分辨不出阿輝的這段話，究竟是刺耳還是可笑，她在心裡默默想著，是啊，你現在才知道？不，或許是每年可以知道個兩次？

　　「習慣就好了，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說辛苦，顯得自己在邀功；說不辛苦，又看似自己很懶惰，她早就非常熟悉於應對這種客套的關心。

　　阿輝在她臉頰親了一下，手從衣服的下擺鑽進去，順著她腹部的肌膚慢慢往上滑。

　　她懂，對於阿輝的意圖，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喝那麼多了，還不想睡啊？」

　　阿香沒好氣的問道。她其實不是真的在問阿輝，而是她自己從早忙到現在，實在也非常累了。

　　「婦女節嘛，讓我有機會疼愛自己的老婆一下吧！」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撒嬌，就像是拐了一個彎的說道，若是不給阿輝疼愛自己的機會，那她這個妻子就太自私、太不識情趣了。

　　她很俐落的脫下了自己的衣褲，因為她只想趕快結束，讓自己好好睡個覺。

　　隔天早上，她醒來，看著仍在熟睡的丈夫。心裡突然覺得輕鬆了不少，因為她又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把那些永遠忙不完的事給安排好。

　　至少，在下一個婦女節到來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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