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facXOq1I自那日從李家鎩羽而歸,妹之山殘便幾乎不再踏入理事長室旁那間能望見絲柏樹林的休息室。那裡曾是他偷閒小憩、偶爾望著窗外發呆的地方。如今,他把自己徹底埋入成堆的檔案與會議中,行事效率高得驚人,卻也冷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從早到晚,他的日程表密不透風,連午餐時間都被壓縮至最短,往往是一杯黑咖啡配三明治,邊吃邊批閱檔案。彷彿只有用無盡的工作才能麻痺某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才能暫時逃離那噬骨的不安。
然而,每當辦公室只剩他一人,或是夜深人靜無法入眠之時,他總會忍不住回到他所管理的「電子工學部」,那裡曾經在舊世界時,他曾幫助天龍們預測下一個結界被破及地震點的場所,亦是他曾經被地龍八頭司颯姬襲擊過而小桃突然出現救下他,及後才被他與天龍們發現她更是特別存在的地方。
他開啟了學園最高許可權的保全監控系統。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數十個畫面,他的目光卻總是精準地投向高中部二年級的走廊、教室,或是她最常去的圖書館角落。
他看見她低著頭走過長廊,棕色的長髮微微晃動,側臉安靜得讓人心疼。他看見她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她纖細的指尖,卻照不進那雙總是帶著淡淡憂鬱的綠眸。他看見幾個男學生,尤其那一個籃球部的流川,還有另一個在文學社的藤原,都帶著燦爛的笑容靠近她,邀約練習,遞上樂譜,或是僅僅是藉故搭話。
每當看到這些點滴,殘的呼吸便會驟然緊繃。
縱使,他看見她禮貌卻疏離地回應那些男同學,但一切一切依然令他嫉妒得發狂,卻又無力至極!如今的他,連遠遠看她一眼都只能透過這冰冷的螢幕,又有什麼資格嫉妒?
更讓他痛苦的是李小梟的出現!
螢幕裡,梟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不早不晚,恰好擋在小桃與那些男生之間。他不需要說話,只需一個冰冷的眼神,一個充滿保護意味的站姿,就足以讓那些躍躍欲試的追求者卻步。殘看著梟自然地接過小桃的書包,看著他低聲對她說些什麼,看著小桃微微點頭,跟隨他離開……
那一瞬間,殘的心中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撕扯。
他感激梟,感激他能如此及時地出現,替她擋去所有她不想要的打擾,保護她不被任何人騷擾。他知道,梟是真的在守護她。
但他也痛苦!無比痛苦!
因為在梟眼中,他妹之山殘,與那些圍繞在小桃身邊的男生沒有任何區別,全都是心懷不軌,是不可靠近的危險存在。甚至,因為他曾經的衝動和身份,他可能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替她擋去一切風雨。而他,卻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透過冰冷的螢幕窺視她的身影,連一絲氣息都無法觸碰。
這種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幾乎要將他逼瘋。
明明他才是那個最想保護她的人,卻成了最沒有資格靠近她的人。
而更諷刺的是,當他被迫離開那令人窒息的監控螢幕,踏入父親為他精心安排的社交宴席時,他必須戴上另一副面具,那個屬於「妹之山家繼承人」的、優雅得體、無懈可擊的面具。
宴會上流光溢彩,衣香鬢影。東京最頂尖的名門閨秀、財閥千金們如同精心培育的蝴蝶,在他身邊翩躚環繞。她們或矜持含蓄,或熱情大膽,言談舉止間無不透露著良好的教養與對他顯而易見的興趣。香水的氣息馥郁迷人,笑容恰到好處,恭維的話語如同甜蜜的絲線,試圖纏繞上這位年輕英俊、手握權柄的理事長。
殘應對得體。他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藍眸深邃,與人交談時目光專注,偶爾頷首,風度和禮儀無可挑剔。他接過遞來的香檳,指尖冰涼,與杯壁的溫度無異。他聽著那些關於藝術、音樂、最新投資的談論,思維清晰,回應精準,彷彿全然投入其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切繁華喧囂,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聲的默劇。他的感官彷彿被一層透明的薄膜隔絕開來。那些嬌美的容顏、動聽的聲音、誘人的香氣,都無法真正觸及他的內心。他的靈魂核心,早已飛越了這觥籌交錯的宴會廳,固執地錨定在CLAMP學園那片寂靜的絲柏林中,錨定在那個站立在銀杏樹下,擁有棕色長髮和翠綠眼眸的少女身上。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勾勒著她的模樣。她低頭走過長廊時髮絲的晃動,她坐在窗邊看書時陽光落在指尖的溫柔,甚至是他透過螢幕看到的、她被兄長保護著離開時,那纖細而略顯孤寂的背影。
這份思念,如同無聲的潮水,在觥籌交錯間瘋狂上漲,幾乎要淹沒他所有的理智。他感到一種近乎生理性的焦渴,並非對杯中酒液,也非對眼前任何一位光彩照人的女士,而是唯獨渴望著那抹遙遠的身影。渴望她的氣息,她指尖的溫度,她眼中只為他一人閃爍的信任與溫柔。他的身體在昂貴的西裝下微微緊繃,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吶喊著一個名字,抗拒著眼前所有的「完美」與「合適」。她們再好,再美麗,再與他「門當戶對」,於他而言都毫無意義。不是她,就誰都不可以。這種絕對的、排他的渴望,幾乎成了一種折磨,讓他在一片虛假的熱鬧中,感受到刻骨銘心的孤獨和飢渴。
他必須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不讓自己在那份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思念和對比強烈的諷刺中失態……
「理事長?」
伊集院玲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在他身旁響起,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終於穿透了他自我構建的隔絕屏障。
殘猛地回神,眼底那片刻的失神與洶涌的暗流被迅速壓下,重新凝練成冷靜自持的藍寶石。他微微側頭,卻沒看向聲音來源,語氣平穩如常:「怎麼了,玲?」
彷彿剛才那場內心驚濤駭浪的掙扎,從未發生。
「理事長,這是下週學園祭的最終預算表,請您過目。」玲將檔案輕輕放在桌角,語氣恭敬。
「放這兒。」殘頭也未抬,手中的鋼筆在另一份合約上流暢地簽下名字,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停頓。他的金髮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但仔細看,似乎失去了些許光澤,眼下更有著不易察覺的淡青色陰影。
鷹村蘇芳站在一旁,沉默地觀察著。他與玲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以前的殘,雖然同樣能力卓越,但總會保留幾分少年心性,偶爾偷懶,或是突發奇想搞些令人頭疼又啼笑皆非的「大專案」。如今的他,卻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這種反常的「勤勉」,比過去的任何一次任性都更讓蘇芳和玲感到不安。他們寧願看到那個會抱怨檔案太多、偶爾溜去天台吹風的年輕理事長,而不是眼前這個彷彿要將自己燃燒殆盡的冰冷上司。
蘇芳靜立一旁,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不曾離開過殘的身影。他不僅僅是擔憂,更藏著一抹忍者世家之人對「異常執念」特有的警覺。殘周身散發出的,是一種近乎自毀式的專注,這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玲則是不安地抿緊唇,那張娃娃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的焦灼,只能更加細心地處理日常事務,試圖分擔一絲壓力。
★★★★
與此同時,高中部二年級的走廊裡,李小桃的生活同樣被無形的高牆禁錮。李小梟幾乎成了她的影子,上下學準時接送,課間總能看見他琥珀色的銳利眼眸在附近掃視,午休也必定一同用餐。同級的女生們私下裡早已戲稱梟為「護妹狂魔」,時常竊笑著打量這對形影不離的孿生兄妹。
梟對此置若罔聞。他心知肚明自己有責任保護妹妹,絕不能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感情傷害,尤其是來自那個位高權重、心思難測的妹之山殘。他看著小桃日漸沉默,那雙翠綠的眸子常常失神地望向窗外,心底的疑慮和擔憂日益加深,卻只能將妹妹護得更緊。
放課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安靜的走廊上。李小桃獨自佇立在窗邊,目光越過中庭,凝視著遠方那棟宏偉的理事長大樓。金色的陽光為建築鑲上一道溫暖的光邊,卻照不進她心中那片日益擴大的陰影。
自從那次提親失敗後,殘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父親和兄長的嚴密看守,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只能在每天這個時候,趁著哥哥還沒來接她放學的短暫空檔,偷偷地望著那棟大樓,想像著殘此刻正在做什麼。
他好嗎?是不是又把自己埋進成堆的檔案裡,用工作麻痺心中的痛楚?是不是又沒有按時吃飯,沒有好好休息?
想到那次提親時,殘被父親嚴詞拒絕後的眼神,小桃的心就像被針扎般疼痛。那雙總是盛滿自信與溫柔的藍眸,一點一點黯淡下來,最後只剩下被全世界拒絕後的絕望。那一刻,她多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告訴父親這不是兒戲,告訴他殘是她跨越生死也要緊緊抓住的人。
可是她不能。這個世界重置了,只有他們兩人記得那場驚天動地的戰爭,記得並肩作戰的生死與共,記得那份刻骨銘心卻不得不分離的痛楚。在所有人眼中,他們只是理事長與學生,有著不可逾越的身份鴻溝。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觸唇瓣,彷彿還能感受到與殘在銀杏樹下初吻時的溫度。那一天的細雪紛飛,他捧著她的臉,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低聲說出那句遲了一世的「我愛你」。他的吻輕柔而溫熱,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
可是,比甜蜜更多的是心痛。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舊世界,殘為了保護她,是如何燃盡靈魂,在她懷中化為虛無。那一幕像最鋒利的刀刃,至今仍能輕易劃開她的心臟。他死去的畫面,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她永遠也忘不了。
正因為經歷過那樣徹底的失去,她才比誰都明白殘此刻的不安與恐懼。他記得一切,記得失去她的痛,所以才會那麼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甚至不顧一切上門提親,哪怕被全世界反對。
而她,也絕不想與他分開,一秒都不想。
隨著殘的生日越來越近,小桃心中的思念與擔憂也愈發濃烈。她想起在舊世界,殘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整個學園為他舉辦的盛大慶祝。那時的她還不懂他的心,只是懵懂地接受了他的邀請,與他跳了第一支開步舞。她緊張地告訴他怕踩傷他的腳,他卻笑著說即使被她踏跛了也沒關係,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縱容。
他輕輕牽著她的手,扶著她的腰,在舞池中翩然起舞。當她在他的藍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時,她不知道,那一刻的他也想著:若是能永遠停留在她眼中,世上一切都不再重要。
舞會後,他悄悄帶她到學園中心的時計塔頂。站在高處俯瞰學園夜景,遠眺東京塔的燈火,她忍不住驚歎這裡的美麗。他溫柔地問她是否喜歡,聽她說覺得他一定也很喜歡這裡時,他微笑著承認自己從小最愛在這裡看日出和日落。
當她單純地說想想都覺得不錯時,他急切地說可以陪她一起看,語氣中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卻只是恭敬而緊張地說太麻煩理事長了,讓他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那晚,她送了他一隻親手縫製的、繫著紅色小領帶的金色小熊布偶。他接過時愣在原地,隨即像得到稀世珍寶般將小熊貼在臉旁,笑得像個孩子,說這是他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她不解地問怎麼會,他卻突然認真起來,說從沒有對她說謊。如今回想,她才明白那一刻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他說不想她再叫他理事長,希望她直接叫他的名字,因為在他心中,她從來不只是個學生。
他說從第一次見面就想再見到她,想和她做朋友。那時的她全然未覺他話中深意,只是眯著眼笑說:「那我們就做朋友吧,我就叫您殘君了。」全然不知這個答覆讓他多麼失落。
他激動地拉住她的手,說出「不只是朋友」,卻被突如其來出現的前理事長的腳步聲打斷。
如今回想,小桃才恍然明白。那晚的殘,是在向她表白。
想到這裡,小桃的心如同被巨石壓住,沉甸甸地透不過氣。
殘的生日又快到了,可這一次,她連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都無法傳達給他。
她只能將所有的思念與擔憂壓在心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小桃?」
身後傳來哥哥的聲音,小桃慌忙擦去眼角的淚水,轉過身,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該回家了。」李小梟看著妹妹微紅的眼眶,眉頭微蹙,但最終什麼也沒問。
小桃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理事長大樓的方向,在心中默默許下願望——
殘,請你一定要好好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nNa1A2d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