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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村蘇芳穩握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夜幕,副駕上的伊集院玲幾度欲言又止,終究化為無聲的嘆息。後座,妹之山殘靠窗靜坐,側臉映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明滅間,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瞧不出絲毫波瀾,唯有過分挺直的背脊和放在膝上的拳頭,洩露了一絲壓抑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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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入深宅大院,穩穩停於氣派的玄關前。管家早已靜候一旁,躬身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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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回來了。需要用些宵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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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邁步下車,身形穩健,甚至對管家露出一個極淡卻禮數周全的微笑:「不用,謝謝。時間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聲音平穩溫和,聽不出之前才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拒絕。那屬於妹之山家繼承人的優雅面具,被他牢牢戴在臉上,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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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穿過挑高的大廳,踏上回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宅邸裡清晰得令人心驚。直至走入臥室,反手關上那扇沉重的實木門,將外界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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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一聲輕響,彷彿某個開關被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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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門板,靜立了數秒。房間極大極奢華,卻也極冷清,沒有一絲多餘的人氣。昂貴的水晶吊燈沒有開啟,只有角落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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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向那張寬大得過分的床,步伐依舊穩定,甚至稱得上從容。直到膝彎觸及床沿,他才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力,任由身體向後跌入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床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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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一聲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苦笑從他蒼白的唇間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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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臂,手背重重壓在緊閉的雙眼上,隔絕了所有光線。優雅的面具終於寸寸碎裂,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震顫。先是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動,隨即連整個身體都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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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急了……我真是……太心急了……」他低聲咒罵著自己,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濃濃的懊悔和自嘲,「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們都不記得了……明明知道這樣只會嚇跑她……讓李家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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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口,隔著昂貴的襯衫衣料,緊緊攥住了那枚貼身佩戴的、溫潤通透的桃花玉佩。指尖傳來的熟悉觸感,是此刻唯一能給他絲毫慰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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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持著以手遮眼的姿勢,彷彿這樣就能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真實世界。眼前並非一片黑暗,而是不斷閃回著小桃父親那冰冷憤怒的眼神、其兄充滿敵意的護衛姿態、以及……小桃那張瞬間失去血色、寫滿驚惶與無助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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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分……承諾……」他喃喃自語,苦澀的笑意更深,「這些東西……在生死面前算什麼……可現在……卻成了我唯一想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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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那種失而復得後卻又隨時可能再次失去的恐懼,像毒藤般日夜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逼瘋。唯有將她牢牢地、名正言順地繫結在身邊,似乎才能稍稍平息這份噬骨的不安。可他的急切,卻換來了更快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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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他移開手背,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華麗卻冰冷的天花板,泛紅的藍眸中盛滿了深不見底的空虛和迷茫,「如果此刻你在……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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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偌大的宅邸,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他的氣息,卻唯獨沒有她。她從未來過這裡,除了這枚玉佩,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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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他對著虛空低問,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滿是絕望。破局之路,彷彿比對抗那所謂的「天地」還要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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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必須冷靜,必須從長計議。但心底那個名為「恐懼」的聲音,卻在不停地尖叫、吶喊:快!再快一點!把她搶回來!在她再次消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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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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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友枝町的李家宅邸,氣氛同樣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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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狼面色鐵青地坐在客廳主位,目光如炬地盯著站在面前、低垂著頭的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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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妳和那個妹之山殘,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底給妳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妳這樣…這樣不知輕重!」李小狼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他大妳多少?七年?八年?是妳的師長!是 CLAMP 學園的理事長!妳知道他的身份意味著什麼嗎?他那種人,身邊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偏偏找上妳這個未成年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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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絞著手指,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想要辯解:「爸爸…不是這樣的…殘君他…他是好人…他對我很好,不是您想的那樣…請您…請您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可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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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證明?」李小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證明什麼?證明他如何利用權勢地位引誘未成年少女嗎?!小桃,妳太單純了!這個世界沒妳想的那麼簡單!尤其是他們那種豪門世家,心思深沉得很!妳玩不起,更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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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從今天起,不准你再見他!不准再接他的電話!不准再有任何聯繫!梟!」他轉向一旁臉色同樣難看的兒子,「看好你妹妹!上學放學必須一起!絕不能讓她再和那個妹之山殘有任何單獨接觸的機會!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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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梟緊抿著唇,目光復雜地看了泫然欲泣的妹妹一眼,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爸。」他本就對那位過於耀眼的理事長心存芥蒂,今日提親一事更是坐實了對他的負面印象,令保護妹妹的本能更加佔據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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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著女兒的木之本櫻,此刻輕輕嘆了口氣。她看著丈夫激動的模樣,又看看女兒委屈卻又帶著某種異常堅定的眼神,心中那份對妹之山殘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現。那個人……那雙藍眼睛裡的憂鬱和深邃,總讓她覺得並非全然是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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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她上前輕輕攬住小桃的肩膀,柔聲開口,試圖緩和氣氛,「事情也許沒那麼糟。小桃一向懂事,或許……或許其中真有我們不知道的緣由。但現在無論如何,衝動確實解決不了問題。」她轉向小桃,溫柔卻也理智地勸道:「小桃,聽爸爸的話,暫時先冷靜下來好嗎?你現在還是學生,學業為重。而且……妹之山先生的身份太特殊,貴族的門檻……不是那麼容易跨進去的。貿然前行,只會讓你們都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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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低下頭,淚珠終於滾落下來。母親的話語溫柔卻現實,像細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知道媽媽說得有理,可心中的情感和對殘的擔憂卻如同洶涌的浪潮,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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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桃獨自蜷縮在房間的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流淚。她想起了以前總是趴在她枕邊的基路仔。如果那個軟乎乎、說話總是帶著關西腔的小傢伙還在,一定會一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一邊盡量睜大牠那對芝麻眼氣呼呼地罵著「妹之山殘那個大笨蛋!又讓小桃哭!」,但最後肯定還是會揮著小圓手說「不過既然小桃喜歡,那我也勉強支持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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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路仔……」她無聲地呼喚,眼淚落得更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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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世界重置之後,一切都變了。在家人現有的記憶裡,基路仔(基路比羅斯)和月(月城雪兔)因為必須守護封印之書的本質,早已不再輕易現身人間。唯有小桃清楚地記得,在那場被遺忘的慘烈戰爭中,不僅是基路仔和月,連斯比奈爾·太陽和露比·月也都為了守護這個重生的世界,耗盡了魔力,不得不陷入沉眠,回歸到最原始的封印狀態,等待漫長歲月的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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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一個只有她記得的、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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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可傾訴,無人可分擔。所有的壓力、恐懼、思念和那份無法言說的愛戀,都只能由她一個人默默承受。她抱緊雙膝,將臉深深埋入其中,瘦削的肩膀在寂靜的夜裡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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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東京的殘,彷彿心有所感,攥緊了手中的桃花玉佩,藍眸中的不安與恐懼,在冰冷的夜色裡無聲地蔓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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