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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隔了一天,李家位於友枝町的宅邸,便在週六寧靜的傍晚,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妹之山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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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被堅決地按響,迴盪在黃昏的空氣中。門外,鷹村蘇芳與伊集院玲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他們手中提著包裝精美的中式傳統提親禮盒——頂級龍井茶葉、一對龍鳳呈祥古董玉擺件、一套翡翠首飾,還有一對純金龍鳳鐲。這些禮物雖是倉促備下,卻樣樣貴重,卻也更映照出此行的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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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長,請務必三思。」蘇芳壓低聲音,做最後的勸諫,「家主那邊尚未知曉,李家態度未明,此時提親,恐適得其反。」玲也在一旁點頭,娃娃臉上滿是擔憂。他們心知肚明,妹之山家繼承人的婚姻絕非兒戲,必須是強強聯姻。理事長此舉,無異於挑戰家族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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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卻恍若未聞。那雙深邃的藍眸中翻湧著失而復得後深植於心的恐懼與急切,彷彿只有用最快速、最名正言順的方式將小桃牢牢繫結在自己身邊,才能稍稍平息那份噬骨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按響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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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木之本櫻。她繫著圍裙,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以為是鄰居來訪。然而,當看清門外那張在財經雜誌和學園刊物上見過數次的年輕臉龐時,她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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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上好?妹之山……理事長?」櫻驚訝地眨了眨眼,連忙側身,「您怎麼會……快請……先進來再說。」她下意識地招呼對方進入玄關,深知以對方的身份站在家門口若被鄰里看見,絕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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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禮儀周到地微微鞠躬,邁步進入玄關。蘇芳和玲迅速將手中沉重的禮盒輕放在玄關一角,對著殘的背影投去最後一記憂慮的目光,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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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正在收看晚間新聞的李小狼聞聲抬頭。電視螢幕上,財經主播正巧用專業的口吻報道著:「妹之山財閥近日宣佈巨資投入東京灣新區開發項目,預計將再次改寫城市版圖……」這則新聞與此刻踏入家門的妹之山家繼承人形成了微妙而諷刺的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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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小狼問道,目光越過妻子的肩膀,看到玄關處那個西裝革履、金髮耀眼的身影時,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他對這位年輕理事長的印象,僅限於學園的最高管理者,以及兒子梟偶爾回家時,語氣不屑提到的「那個年輕得過分、只會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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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梟也聞聲從二樓下來,看到殘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立刻警覺地眯起,如同護衛領地的猛獸,下意識地擋在了樓梯口,渾身散發出無言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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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聽到動靜的小桃也從二樓房間下來。她穿著家居服,棕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在看到殘的那一刻,翠綠的眸子瞬間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嚇與慌亂!她飛快地用眼神向殘傳遞著「不要衝動」、「爸爸媽媽還不知道」的哀求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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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身上,那雙藍眸中的急切與堅定未有絲毫動搖,反而向前微不可察地踏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緊盯著他的梟捕捉到,少年立刻橫移一步,徹底隔絕了兩人之間的視線,眼神充滿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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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伯母,李君,冒昧打擾。」殘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禮儀周全地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無視了梟的敵意和小桃的驚慌,目光直視著可能只是比自己年長十多年的李小狼,「伯父,伯母,晚輩妹之山殘,今日前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能得到您兩位的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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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重。櫻看著殘,心頭莫名泛起一絲奇異的親切感,那雙深邃的藍眸帶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與安心感,這感覺讓她一時有些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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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則面色沉靜,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殘,以及玄關處那堆顯眼且價值不菲的禮物,心中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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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忐忑與急切都壓下。他無視小桃在梟身後投來的、幾乎要哭出來的驚惶目光,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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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儀令嬡李小桃已久,且我們兩情相悅。今日特來正式向兩老提親,懇請將小桃許配給我。我妹之山殘在此鄭重承諾,必會一生珍視她、愛護她,給她最好的生活與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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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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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捂住了嘴,美眸圓睜,徹底驚呆了。那絲莫名的親切感瞬間被這顆重磅炸彈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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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在胸中升騰。電視裡還在播放妹之山財閥的新聞,更顯得此刻這場景荒誕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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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更是直接炸了:「什麼?提親?妹之山理事長,你沒搞錯吧?我妹妹才十七歲!高中還沒畢業!未成年!您這是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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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開玩笑,李君。」殘迎上梟憤怒的目光,語氣異常認真,藍眸中是不容錯辨的急切,「我對小桃的心意天地可鑑!年齡和學業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我會等她畢業,給她最周全的安排,一切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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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小狼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猛地打斷了殘的話。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眼神冰冷如刀鋒,直視著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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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之山先生,我很感謝您作為學園理事長對我兒女的教導。但是,提親?」他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不信任和嘲諷,「小桃還是個孩子!而你,比她年長多少年,是她的師長,是掌握著巨大權力和財富的財閥繼承人!你現在告訴我,你對一個未成年的女學生『心儀已久』?還『兩情相悅』?你讓我如何相信你的動機是純粹的?如何相信你不是在利用你的身份地位,欺騙、引誘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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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的話語像冰錐,字字誅心。他根本不相信這位高高在上的理事長會真心愛上他看似平凡的女兒。他本能地認為這背後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僅僅是權貴子弟的一時興起,這讓他感到無比憤怒和恥辱。玄關處那些昂貴的禮物,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企圖用金錢權勢來玷污他女兒的骯髒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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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小桃忍不住從梟身後衝了出來,眼眶瞬間泛紅,「不是這樣的!殘君他不是……」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的親暱稱呼,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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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君?」小狼和梟的目光瞬間如利箭般射向小桃!雖然加了敬稱,但這親密的稱呼無疑坐實了兩人關係匪淺!小狼的怒火更盛,梟的眼中則幾乎要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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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的心卻猛地一跳。「殘君」……這個稱呼……為何聽起來有種奇怪的、彷彿隔著一層霧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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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妳閉嘴!回房間去!」小狼厲聲喝道,保護女兒的姿態強硬無比。他轉向殘,斬釘截鐵地下了逐客令:「妹之山先生,請回吧!這些禮物,也請你一併帶走!只要小桃還在讀書,還未成年,這件事絕無可能!我李家的女兒,絕不會在這種年紀、這種情況下談婚論嫁!請你自重,也請你以後離小桃遠一點!」最後一句,已是嚴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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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雖然覺得丈夫的話有些重,但作為母親,她也無法接受女兒這麼小就被提親,尤其對方身份如此特殊複雜。她看著殘那瞬間黯淡下去、卻仍努力維持鎮定的藍眸,那絲莫名的親切感讓她於心不忍,柔聲勸道:「妹之山先生,我丈夫的話雖然直白,但也是為了小桃好。這件事……確實太過突然。您要不先回去,從長計議……」她的話語帶著緩和的意圖,卻也改變不了殘被拒絕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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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更是擋在小桃身前,對著殘怒目而視:「聽見了嗎?理事長!請你離開!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氣!誰知道你安的是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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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站在原地,承受著李家父子冰冷、憤怒、充滿懷疑的目光,以及小桃無助的淚水。他帶來的昂貴禮物此刻顯得如此諷刺和多餘。滿腔的熱切和急於抓住幸福的渴望,被這堵名為「現實」與「遺忘」的冰牆撞得粉碎。他懊惱自己的魯莽,更痛恨這該死的「遺忘」!他們都不記得小桃的特別,不記得他們共同經歷的生死,不記得他們曾經失去彼此!他只想給她一個名分,一個承諾,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守護她的位置,為什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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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恐懼——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恐懼——此刻被無限放大!他看著小桃被家人保護著、隔離著,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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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告訴他們那些只有他和小桃記得的刻骨銘心。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裡。他知道,在「遺忘」的壁壘前,任何關於過去的解釋都只會被當作荒謬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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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打擾了。」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深深地看了小桃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包含了歉意、深情、挫敗,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恐懼。他微微鞠躬,轉身,背影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落寞,離開了李家宅邸。那堆精心準備的提親禮物,被孤零零地遺忘在玄關,如同他此刻被遺棄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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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慘敗。而那深植於殘內心的不安與急切,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如同野火般,燒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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