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 - 【番外篇➁】三十七年(上) (副題：老管家在妹之山家族的三十七年)

　　★前言★

　　這個番外篇是我今年(2026) 三月去武漢賞櫻的時段寫的。那天，我坐在東湖櫻公園內，一邊賞櫻花時就想起桃花。想起桃花，必想起小桃。那時，就突然心血來潮想為Part 3寫番外。在那次旅程裡，我總共寫了兩個番外。想從第三者角度去側寫殘與小桃的故事。其中一個是之前已上載的從玲的角度去寫的《信鴿的翅膀》，另一個就是這個從老管家的角度去寫的《三十七年》。前者選玲是因為他在正篇的演出比蘇芳少也比較被動，所以想在番外給他多點鏡頭。至於後者，老管家被換掉的原因在正篇只是輕輕帶過沒有詳述。於是，我就想用這個自創小角色來側寫殘要面對的家族壓力也是很不錯。我還記得寫這篇時是在酒店房間開寫的(因為睡不著) 。意想不到，越寫越有感覺。而我這個寫手正好有一格言：「想感動人先要感動自己，想讀者心痛就要先虐待自己。」(笑)

　　所以嘛。比起玲篇，我更喜歡山田篇。原因？呵呵~

　　2026 06 22

★★★★

　　（一）

　　少爺生日那個晚上，山田像往常一樣在玄關等候。

　　少爺下午被老爺叫去應酬，山田以為他會很晚才回來。但車燈照進宅邸前庭的時間，比預期早了許多。

　　車門打開，少爺幾乎是跌出來的。

　　山田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跟隨少爺二十二年，從少爺三歲起就貼身照顧。他見過少爺被老爺訓斥後強撐笑容的樣子，見過少爺在宴會上戴著完美面具周旋的樣子，見過少爺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到天亮的樣子。

　　但他從未見過少爺這副模樣。

　　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山田無法形容的東西，不是焦急，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的迫切。少爺的領帶是歪的，金髮被風吹得凌亂，甚至沒有等車停穩就推開了門。他的目光越過山田，直直地射向宅邸深處，彷彿那裡有他丟失的什麼東西。

　　「山田桑！」少爺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主宅區域所有人撤出。現在。」

　　山田沒有多問。「是，少爺。」他立刻轉身，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下達了指令。傭人們訓練有素，幾分鐘內便安靜地撤離了主宅。

　　當他回到玄關復命時，少爺還站在那裡。車已開走，蘇芳和玲也來了，神色各異地站在少爺身後。門外隱約還有幾個人影，山田認出了大川家的千金，和梓夜家的女兒，都是少爺從小認識的、為數不多的朋友。

　　還有一個身影，他沒見過。

　　那是個穿著CLAMP學園制服的女孩子。她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有些拘謹，有些不安。山田的距離太遠，看不清她的長相，只看見棕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然後他看見少爺穿過所有人，向她走去。

　　不是社交場合的禮貌寒暄，不是對朋友的真誠歡迎。是那種山田只在老電影裡見過的、一個男人走向他全部世界的步伐。

　　山田停下腳步，不再往前。他站在玄關的陰影裡，知道此刻不該靠近。那是屬於少爺的時刻，他沒有資格打擾。

　　他只遠遠看見少爺在那個女孩面前停下來，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個女孩抬起頭，回應了什麼。隔著距離，山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見少爺的肩膀放鬆了。

　　像是一路狂奔的人，終於到了家。

　　山田輕輕地、不發出一點聲響地退入了走廊深處。

　　他知道少爺戀愛了。他也知道，這場戀愛，不會有好結果。

　　學園的理事長和學園的學生。身份、年齡、地位，每一條都是不可逾越的鴻溝。老爺不會允許，家族不會允許，這個社會不會允許。

　　但山田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靜靜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那一晚，主宅的燈火亮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他只知道，少爺在笑。不是那種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這就夠了。

　　（二）

　　山田在妹之山家服務了三十七年。

　　他見過太多了。

　　他以雜役的身份進入妹之山主宅時，宅邸裡還沒有任何一位小主人。幾年後，他升為初級隨從，這才真正開始近距離接觸到那位年幼的長子。那時，始少爺已經五歲了。那是個安靜得讓人心疼的孩子，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書，從不哭鬧，從不任性。山田曾以為那是教養好，後來才明白，那是被馴化的結果。

　　始少爺說要去海外深造，老爺同意了。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失蹤。這是家族對外的說法。但山田記得始少爺離開前一晚，站在走廊裡，看著後花園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第二天清晨，山田在他的房間裡發現了一封沒有收件人的信，只寫了一句話：「這裡從來不是家。」

　　那封信後來被山田處理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次子續比殘大五歲，從小就聰明得讓人心驚。他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卻從不說破。山田記得續少爺小時候常常帶著殘玩，教他用電腦，給他講故事。殘少爺笑的時候，續少爺也會笑，那是山田見過的、續少爺唯一真誠的笑容。

　　後來續少爺長大了，老爺開始安排他的婚事。續少爺拒絕了。老爺大怒，續少爺依然拒絕。那場爭吵持續了整整一個晚上，山田站在門外，聽見了每一句話。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妹之山家的兒子！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那我就不是妹之山家的兒子。」

　　那是續少爺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他走了。沒有帶任何東西，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後來山田聽說他在海外，用筆名寫小說，偶爾也做金融操盤。老爺提起他就罵「不務正業的敗類」，但山田知道，續少爺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活法。

　　兩個哥哥，一個失蹤，一個決裂。

　　然後，輪到殘了。

　　（三）

　　山田看著殘長大。從少爺三歲那年起，他就開始服侍這個最小的孩子，如今已是第二十二個年頭。

　　殘是三兄弟裡最小的一個，也是最像普通孩子的一個。他會哭，會笑，會拉著山田的袖子問「山田桑，那個是什麼呀」，會因為得到一顆糖而高興一整天。

　　但那些年，山田看著他一點一點改變。

　　老爺開始親自教導他「何為繼承人」。那些課程排得滿滿當當，禮儀、財務、社交、多國語言。殘再也沒有時間拉著山田問東問西，再也沒有因為一顆糖而笑得眉眼彎彎。他學會了完美的微笑，學會了無懈可擊的應對，學會了把所有真實的情緒藏在那張越來越好看的臉後面。

　　但山田知道，那笑容底下，是空的。

　　殘二十一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前理事長，老爺的妹妹，少爺的姑媽，批准殘去了NASA。說是什麼「青年科學家交流計劃」，要去三年。

　　山田記得少爺出發前的模樣。那幾天少爺的眼裡，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被安排好的從容，不是繼承人的完美面具，而是一種近乎雀躍的期待。

　　臨走那天，少爺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宅邸。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但山田最記得的，是少爺嘴角那一絲極淡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

　　後來山田才慢慢想明白。那三年，是姑媽送給少爺的禮物。不是什麼科學交流，是自由。是少爺在被家族徹底鎖上之前，最後一次可以逃走的機會。去NASA，去地球的另一邊，去一個沒有人叫他「繼承人」的地方。哪怕只有三年。

　　那三年裡，少爺偶爾會寄明信片回來。沒有地址，只有照片和簡短的幾句話。照片上是加州的陽光、沙漠、星空，還有少爺穿著白色實驗袍、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山田把那張明信片收在自己的抽屜裡，有時候拿出來看一看。

　　那三年，少爺的眼睛裡是有光的。

　　但三年很快就過去了。姑媽的身體出了問題，必須有人接任學園理事長的位置。老爺說，該回來了。殘沒有反抗，沒有爭辯，甚至沒有遲疑太久。他收拾了行李，訂了機票，回來了。

　　少爺比離開時瘦了一些，皮膚曬成了淺淺的小麥色，金髮比記憶中長了一點。他看見山田，笑了。

　　「山田桑，好久不見。」

　　那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但山田看見了，少爺眼睛裡那點光，沒了。

　　回來之後，少爺接任了理事長，開始處理學園的事務，出席老爺安排的各個宴會，周旋於那些名門閨秀之間。他做得很好，好到沒有人看得出任何不對。但山田知道，少爺只是把那個在加州曬過太陽、在星空下笑過的人，鎖進了最深的地方。

　　他想起始少爺。那個安靜得讓人心疼的孩子，最終選擇了消失。

　　他想起續少爺。那個聰明得讓人心驚的孩子，最終選擇了決裂。

　　而殘，殘選擇了回來。選擇了把所有的枷鎖重新背在身上，選擇了把那個自由的自己鎖起來，然後告訴所有人「我很好」。

　　他真的很好嗎？

　　山田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些年，少爺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了。

　　直到那個晚上。

　　（四）

　　那晚之後，宅邸開始實施「時禁」。

　　每週一到週四，晚上八點至翌日清晨七點，主宅區域除少爺外，任何人不得逗留。傭人們議論紛紛，山田只是淡淡地說：「少爺的吩咐，照辦就是。」

　　但他心裡知道，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變化是從那之後開始的。

　　先是甜品。少爺小的時候最喜歡吃甜食，但成年之後就很少碰了。可最近，採購清單上開始重新出現大量甜品，法國空運的馬卡龍、限量供應的草莓蛋糕、義大利的手工冰淇淋。山田拿著清單看了很久，在上面簽了字。「照買。」

　　後來是廚房。廚師私下向山田報告，說食材用量不太對。明明少爺很少吩咐做飯了，以前每天都要準備少爺的餐食，現在有時說不用，有時說在外面吃過，但冰箱裡的雞蛋、牛奶、吐司卻消耗得比往常快。

　　「山田先生，」廚師困惑地問，「少爺是不是……自己煮東西吃？」

　　山田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食材照常採購，不必多問。」

　　但廚師的困惑不無道理。少爺從小到大，別說煮飯，連廚房都很少進。現在卻似乎有人在那裡開灶，而且手藝明顯不怎麼樣，從食材消耗的比例來看，失敗的次數大概不少。

　　更奇怪的是，廚師們的工作明顯減少了。除了準備傭人們的伙食，幾乎不再需要為少爺做任何餐點。有時一連好幾天，少爺的專用餐具都沒動過；但有時又會發現被人用過，洗乾淨放回原處。

　　有人在那裡，替少爺做飯。

　　山田隱約感覺到，那個做飯的人，大概就是生日那晚遠遠看見的那個女孩。一個會親自下廚的女孩，不是名門閨秀會做的事，也不是千金小姐該做的事。但少爺似乎很喜歡。

　　再後來，是少爺的房間。女傭在打掃二樓主臥時發現，少爺的衣櫃裡多了幾件不屬於他的東西，一件柔軟的家居服，尺寸太小，明顯不是少爺的；一雙小巧的拖鞋，擺在床邊；浴室的置物架上，多了一套粉色的洗漱用品。

　　女傭紅著臉來報告時，山田正在檢查庭院。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少爺的房間，以後我親自整理。」

　　那天傍晚，山田走進少爺的房間。他打開衣帽間的門時，發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區域，一整排女裝家居服，從絲質睡裙到棉質套裝，都是同一個尺寸，整齊地掛在那裡。旁邊的小抽屜裡，疊放著貼身衣物，洗熨平整，分門別類。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為一個人專門準備的。

　　山田將那件散落在外的家居服仔細折好，放回那個區域；將那雙拖鞋擺正；將那套洗漱用品用乾淨的毛巾蓋好。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窗外，夕陽正濃。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少爺的氣息，像春天的花香，像新曬的棉被。

　　山田輕輕關上門。

　　他想起這些年，圍繞在少爺身邊的女人從來不少。名門閨秀、財閥千金、演藝明星，什麼樣的女人都有。她們帶著精心修飾的笑容和恰到好處的殷勤，在宴會上、在社交場合中，像蝴蝶一樣環繞著少爺。

　　但少爺從未把任何一個帶回家。

　　他對所有人都溫柔，對所有人都尊重，卻也對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山田曾以為，少爺的心是捂不熱的。

　　直到現在。

　　衣帽間裡那個新開闢的區域，那些整齊掛著的、屬於同一個人的家居服，尺寸是標準的，不是特別定製，也不是隨便買的。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女孩的身材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家百貨公司都能買到她的尺寸。

　　山田站在走廊裡，忽然輕輕笑了。

　　他見過太多名門閨秀的華服，見過太多千金小姐的精緻妝容。那些女人把自己包裝成最完美的禮物，送到少爺面前。但少爺選擇的，是一個會在廚房裡做飯卻失敗率不低的女孩。一個身材普通到不需要定製衣服的女孩。一個會在這裡等他回家的女孩。

　　這些年，所有人都想從少爺身上得到什麼，家族的榮耀、財閥的地位、聯姻的利益。只有這個女孩，什麼都不要。她只是在這裡，等他回來。

　　少爺等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山田輕輕搖了搖頭。他在妹之山家三十七年，見過太多算計，太多交易，太多「門當戶對」的婚姻。他本以為少爺也會走上那條路，娶一個家世相當的千金，過著表面光鮮的日子，然後像老爺一樣，把所有的溫情都磨成利益。

　　但少爺沒有。

　　他選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女孩。或者說，他等的，就是這種不帶任何算計的、純粹的愛。

　　山田忽然覺得，也許這才是少爺應得的。

　　（五）

　　真正讓山田確認的，是那棵樹。

　　那是一個雨後的早晨，少爺親自拿著鐵鍬，在後花園裡選了一個位置，開始挖土。

　　山田遠遠地站在廊下，看著少爺的動作。

　　少爺從小就不擅長運動。小時候上體育課，總是跑在最後面，球類運動也笨手笨腳。老爺為此很不滿，請了好幾個教練來訓練，但少爺的身體似乎天生就不適合劇烈活動。後來老爺放棄了，只要求他保持基本的體能。所以少爺雖然看起來挺拔修長，其實是個運動白痴。

　　但少爺的身體一直很好。很少生病，很少不舒服，即使熬夜做研究或處理學園事務，第二天也能精神奕奕地出現在理事長室。山田從未擔心過他的健康。

　　此刻，少爺揮動鐵鍬的動作明顯生疏而笨拙。泥土被一鏟一鏟挖開，速度很慢，姿勢也不對。山田看見少爺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那雙向來穩健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然後，少爺咳了起來。

　　不是很劇烈，只是輕輕的幾聲。但山田聽出來了，那咳嗽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少爺身上聽過的乾澀，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壓著。

　　山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最近少爺的臉色總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起少爺吃飯的量比以前更少，偶爾會無意識地揉太陽穴。想起有一次他送茶進書房，看見少爺靠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那張臉在燈下顯得出奇的疲憊。

　　他以為那是因為這段禁忌之戀帶來的壓力。但此刻，看著少爺顫抖的手，聽著他壓抑的咳嗽，山田忽然害怕了。

　　少爺的身體，正在被什麼消耗著。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少爺，讓我來——」

　　「不用。」

　　少爺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沒有抬頭。他又挖了一鏟土，動作依舊笨拙，依舊顫抖，但固執得不容置疑。

　　「這棵樹，我要親手種。」

　　山田站在原地，看著少爺繼續挖土。鐵鍬切入泥土的聲音沉悶而吃力，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肉眼可見的掙扎。少爺的呼吸越來越重，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剛挖開的土坑裡。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虎口處被鐵鍬柄磨得發紅，但他沒有停。

　　山田想再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見了少爺的側臉。

　　那雙向來沉穩的深藍眼眸裡，此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算計，不是責任，不是那些被灌輸了整個童年的「應該」與「必須」。是溫柔。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還有某種山田不敢深想的、近乎燃燒的決絕。

　　他想起始少爺離開前一晚站在走廊裡的身影。想起續少爺說「那我就不是妹之山家的兒子」時的決絕。想起殘少爺從NASA回來時，眼睛裡消失的那道光。

　　然後他看著此刻少爺臉上那道光。

　　他不知道這道光從何而來。但他知道，這道光，如果熄了，少爺就真的完了。

　　山田退後一步，不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少爺一個人挖坑、放苗、培土。看著那雙只簽署過無數重要文件的手沾滿泥土，虎口磨出了水泡，指尖被粗糙的樹皮劃出細小的傷口。

　　樹苗終於種下去的時候，少爺在它面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株桃樹。

　　山田沒有問為什麼是桃樹。他只是看著少爺的背影，看著那件被汗水和泥土弄髒的襯衫，看著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那天晚上，山田照例進少爺的房間整理。少爺在書房，房間裡沒人。山田把換下來的衣物收進洗衣籃時，在襯衫的袖口發現了兩滴暗色的痕跡。

　　他湊近看了看。

　　是血。不大，只有兩滴，像是濺上去的。山田愣了一下，心想大概是種樹時被枝條劃傷了。少爺從小就不擅長這些粗活，受傷也是難免。他把襯衫放進洗衣籃，沒有多想。

　　但他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劃傷應該是新鮮的血跡，鮮紅的。而這兩滴，顏色很深，像是不小心沾上後又乾了很久。

　　山田沒有深想。他把這件事壓在心底，繼續做自己的事。

　　（六）

　　真正讓山田開始警覺的，是幾天之後。

　　那天他照例整理少爺的房間。換床單的時候，他發現枕頭中央有一小片極淡的痕跡。不是很明顯，如果不是他換得勤，根本看不出來。但山田服侍了少爺二十五年，他太熟悉這些了。

　　他湊近看了看。

　　是血跡。已經被洗過，但沒洗乾淨。淡淡的、淺褐色的痕跡，殘留在枕芯的布料上。

　　山田的手頓住了。

　　他想起幾天前襯衫袖口上的那兩滴血。如果是劃傷，不會沾到枕頭上。如果是小傷口，不會留下洗不掉的痕跡。少爺向來仔細，連領帶的摺痕都會自己整理好。這樣的人，不會讓血跡留在枕頭上，除非他根本沒力氣處理。

　　山田的心沉了一下。他把枕頭翻過來，換了新的枕套，把舊的收進洗衣籃。什麼都沒說。

　　但那天晚上，他開始留心少爺的狀態。

　　山田注意到，少爺扶樓梯扶手的手，比平時用力。上到二樓轉角時，他停了一下，像是要喘口氣。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但山田發現了。

　　他站在樓梯底下，聽著少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山田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床邊，很久沒有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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