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過上了一種奇異而穩定的雙面人生。
白天,我是陳浩眼中那個「生意不錯」的女朋友。我會在他出門後,花幾個小時採購、清洗、穿串,把家裡變成一個小型的食品工場。我甚至聽從了他的建議,買了一台小型的抽油煙機,雖然效果有限,但卻像一個無聲的契約,維持著我們之間脆弱的和平。
夜晚,我則是萍姐身邊那個沉默的「二號檔主」。我學會了看她的眼色行事,學會了在三分鐘內完成開檔或收檔,學會了在油煙和人聲中,精準地計算出每晚的利潤和應付的「租金」。
那兩個收陀地的黑T恤,成了一道準時的風景。他們不再與我對話,只是熟練地從萍姐手中接過那疊鈔票,有時會朝我這邊點點頭,那是一種對萍姐「資產」的確認。
我賺的錢越來越多。我甚至開始有了一批熟客,他們會專程為了我的秘製醬汁而來。我心中的成就感,像炭火一樣,越燒越旺。我幾乎要以為,這就是我未來的軌跡——穩定、辛勞,但卻看得見回報。
直到那個星期三的晚上。
那晚的風有些大,吹得燈柱上的招牌微微作響。收陀地的人照常來了。但這一次,他們收過錢後,卻沒有立刻離開。
其中那個牙齒比較黃的男人,忽然對萍姐說了一句: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LAteZfSQ
「萍姐,發哥話,你隔籬嗰檔啲嘢,聞落好似幾香喎。」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OxvjD26w4
(萍姐,發哥說,你旁邊那檔的東西,聞起來好像挺香的喔。)
萍姐正在翻動牛雜的手,停頓了零點一秒。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BYgRVwfW
「發哥鍾意嘅話,隨時過嚟試下。」她頭也沒抬地說。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0BYmQTqE
(發哥喜歡的話,隨時過來嚐嚐。)
「發哥貴人事忙,點得閒過嚟。」黃牙男笑了笑,那笑容裡別有深意。「不過佢聽日想喺屋企食宵夜。你,」他終於將目光轉向我,「執幾串你最拿手嘅,聽晚九點,喺呢度等。萍姐會帶你過去。」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BadeBP0FL
(發哥貴人事忙,哪有空過來。不過他明天想在家吃宵夜。你,準備幾串你最拿手的,明晚九點,在這裡等。萍姐會帶你過去。)
說完,他們便轉身走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我感覺到旁邊幾個正在等食客的客人,都下意識地與我的檔口拉開了半步距離。
萍姐沉默地繼續工作,但她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忌憚與煩躁的凝重。
直到收攤後,我將那份「租金」遞給她時,她才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43N0SSYzU
「你聽日,每樣嘢準備三串就夠。唔使多。用個乾淨啲嘅盒裝起。」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UPNJ53D1
(你明天,每樣東西準備三串就夠了。不用多。用個乾淨點的盒子裝起來。)
「萍姐,」我忍不住問,「我……我係咪做錯咗啲咩?」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4DGgGSBv
(萍姐,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萍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慌。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We0q78qw
「你冇做錯。你錯在,你啲嘢太好食,太搶眼。」她說,「喺呢度,安安靜靜搵兩餐,冇人會理你。但你一旦俾『大佬』睇得上眼,就唔再係買賣咁簡單。」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dFEW32Dw
(你沒做錯。你錯在,你的東西太好吃,太搶眼。在這裡,安安靜靜賺兩頓飯,沒人會理你。但你一旦被『老大』看上眼,就不再是買賣這麼簡單了。)
她停頓了一下,將錢塞進腰包。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BvlgjfCTN
「聽日帶你去見發哥。記住,佢問咩,你答咩。唔好亂講嘢,更加唔好亂望。呢次唔係去交租,係去考試。」
她沒有說,考不過,會怎麼樣。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zDu8Wibtq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才最令人恐懼。
我推著空空的戰車回家,口袋裡第一次沒有了數錢的喜悅。那疊鈔票變得冰冷而沉重。我終於明白,我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創業者,我只是一條在別人魚塘裡,長得太肥的魚。
而現在,魚塘的主人,要親自來看看我了。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15CXsu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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