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從那扇被侵犯過的窗戶，滲進來的。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dSGtbmx4
灰色的、骯髒的光，像稀薄的屍水，緩緩流淌進這個靜止的房間。
我沒有睡。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N4c3vv8V
我只是坐在黑暗裡，坐了一整夜。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1KiGg4zc
我感覺不到疲憊，也感覺不到悲傷。我的身體，像一個蓄滿了電的、冰冷的電池。
我站起身，走進浴室。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ueSWPdRU
我打開花灑，將水溫調到最冷。刺骨的冰水，從頭頂澆灌而下，沖刷著我身上的血污與不屬於我的體液。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2Gc7a3YI
我用沐浴露，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擦洗著每一寸皮膚，直到發紅、刺痛。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mw1CwFgV
這不是在尋求潔淨。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r1RqUbK9
這是在打磨一件武器。
我站在鏡子前。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ebKt1NDp
鏡中的女人，面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瞳孔深處，是一片燒盡一切後的、死寂的灰燼。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Bm51OOoz
這張臉，很陌生。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STqDGogn
很好。
我回到房間，打開衣櫃。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iNSXgxaV
我挑了一件最高領的、線條最硬朗的黑色襯衫，一條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褲。我將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成一個緊貼頭皮的髮髻。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bFnykxw7
我用遮瑕膏，蓋住了臉上的憔-悴和眼底的青黑。我塗上了一層最不起眼的、裸色的口紅。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GTUxatOg
這是一副鎧甲，也是一副面具。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8qzQFg61
從今天起，我將穿著它，行走在人間。
我將那隻斷跟的血鞋，用一個黑色的膠袋包好，放進了手袋的最深處。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zRWhPEUX
它像一顆冰冷的、沉睡的心臟，貼著我。時刻提醒我，我是誰，我為何而存在。
我出門，上班。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V5D4fSAp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chwtVP6e
樓下早餐店的阿姨，笑著和我打招呼。地鐵裡擁擠的人潮，散發著汗水與麵包的氣味。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8IlAGL3W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是他們中的一員。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5hmbhvLQ
我是一個披著人皮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觀察者。
當我踏進「信達貿易」辦公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樣，聚集在我身上。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w1sfaJXD
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憐憫，有幸災樂禍。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J8JGDDUB
我能讀懂每一道目光背後的情緒。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1Hz5aw9m
但我，毫無感覺。
我徑直走向我的座位，放下手袋，打開電腦。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tI1SW2tx
我的動作，平靜、流暢，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與我無關的噩夢。
阿超，就站在不遠處的茶水間門口，和幾個手下在抽煙。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fieHaWDR
他看著我。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9eYK2r5a
他的眼神，像一個欣賞自己傑作的藝術家。他期待著，從我身上，看到恐懼、崩潰、和屈服。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ps8aNoS8
他想看到一個被他徹底摧毀的靈魂。
我抬起頭，迎上了他的目光。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w0v5kueo
我的眼神，沒有閃躲，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t014qCdL
那是一片，空無一物的、冰冷的鏡面。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sD80cnC0
鏡子裡，只反射出他自己的、醜陋的倒影。
我朝他，微微地點了點頭。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oToIqUR6
那是一個下屬，對上司的、最標準的、最公式化的致意。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iTSTcdNK
他身邊手下的竊笑聲，也停了下來。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piKBRFrY
他預期中的戲碼，沒有上演。他精心準備的、用來羞辱我的舞台，空無一人。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NPMykE1L
他感到了困惑，甚至，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安。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3lClohVo
我打開了《梁氏鐵打醫術數碼化典藏及社區傳承計劃》的文件夾。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vaPrpr1G
我導入了前幾天拍攝的所有原始素材。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KuKj2EWd
我戴上耳機，開始剪輯。
我的第一個工作，不是整理梁伯的採訪。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6H2SObTx
而是將所有拍攝間隙裡，阿超出現的畫面，全部剪出來。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vSr25kFo
他靠在牆角抽煙的樣子。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IyGFImTb
他對著手下頤指氣使的樣子。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KekPryik
他用那種黏膩的眼神，窺視我的樣子。
我將這些片段，一個一個地，儲存起來。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34OGJ0KW
我用最專業的軟體，放大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分析他每一個習慣性的動作。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VwjunXwg
我像一個研究昆蟲的科學家，在顯微鏡下，冷酷地，解剖著我的實驗對象。
這不再是復仇。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cUeEOink
這是在為一場獻祭，準備材料。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ds24FLlX
而我，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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