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是一種非常具體的物理感受。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NwPttWc7
我的大腿內側，皮膚被磨破，黏膩的血液和體液混合在一起，已經半乾。我的後腦勺，撞在水泥地上，此刻正一抽一抽地鈍痛。我的喉嚨，因為無聲的哭喊而撕裂般灼燒。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8q0Du1gr
這些，都是事實。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KdtZ0qtT
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實。
我躺在那片冰冷的、屬於我自己的血泊中，盯著頭頂那片被鐵鏽和蛛網分割的、昏暗的天花板。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dfQHKm8C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TR7SEsVf
不，不是空白。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zRqKoppq
是虛無。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La0R9nLO
像宇宙大爆炸之後的絕對零度。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甚至沒有思想。
林可欣，死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Y0QkxGvU
那個會害怕，會哭泣，會做計劃，會天真地以為可以用「價值」和「規則」來保護自己的女人，已經被留在了這裡。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jEg5KeTb
現在，這具身體裡剩下的，是甚麼？
我不知道。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EjanEbOB
我只知道，我該起來了。
我用手肘，撐起我那具像散了架的身體。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無數個痛點，但那感覺，就像是在觀察別人的痛苦。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E9A2Ay4C
我站了起來，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1wgZszzM
我環顧四周。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mr9BkXWS
那堆被撕碎的、沾染了污水的計劃書。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eAaexV7d
那件被扯爛的、見證了我曾經身為「白領」身份的襯衫。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IVkuOTvR
那個螢幕碎裂、無法再向任何人求救的手機。
我一件一件地，把它們撿起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0eFgBGA3
我的動作，緩慢而機械，像一個正在收拾災難殘骸的機器人。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cmBGjbhn
最後，我撿起了那隻鞋。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ZingI6HV
那隻鞋跟斷裂，鞋尖沾染了我鮮血的，黑色高跟鞋。
我把它握在手裡。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4ntOx7tY
溫熱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黏在了我的指尖。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LMoY2MaK
我把它，放進了那個已經空無一物的手袋裡。
我沒有走正門。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AJVpyQj3
我找到了倉庫後方一扇沒有上鎖的小門，走了出去。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FO3UFKd2
外面是一條骯髒的後巷。幾個流浪漢，圍著一個垃圾桶在取暖，他們看了我一眼，眼神渾濁，然後又漠然地移開。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YNQAgLE4
在他們眼中，我可能和他們沒有甚麼不同。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5fR2aigG
一個，被這個城市徹底碾碎後，吐出來的垃圾。
我赤著一隻腳，走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上。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xaLjrY5G
碎石子，刺痛著我的腳底。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SBr8k1hr
但我感覺不到。
我走過燈火通明的夜市，食物的香氣、人們的笑聲，像另一個維度的風景，與我格格不入。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ZjRiM67g
我走過情侶們依偎的長椅，他們的世界，溫暖而完整。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WEghnVIm
而我，是一個來自地獄的、赤足的鬼魂。
回到那棟唐樓。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VEF9bATQ
樓道裡的聲控燈，因為我的腳步而亮起，照亮了我狼狽的身影。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geuAoCRV
我打開門，走進那個曾經被我視為「家」的空間。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dNVeimCz
我沒有開燈。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000MZWql
我走到書桌前，將手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
碎裂的手機。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4clml6Mj
撕爛的衣服。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WEQ2NjjP
最後，是那隻染血的、斷跟的高跟鞋。
我沒有去洗澡，沒有去處理傷口，沒有去哭泣。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Gk4UL0in
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和這些屬於我的「遺物」，待在一起。
然後，我打開了筆記本電腦。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Khmw62Xd
螢幕的光，照亮了我毫無表情的臉。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NLw2V6zm
我打開了那個名為「周達超」的文檔。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18OhPOvr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我曾經寫下的、關於他的行為模式分析，關於他的弱點。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i0hfSWPg
我笑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ZRLNYha5
那是我回來之後，第一個表情。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GkXhkMSf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扭曲的笑容。
我錯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BVR434uM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Sqov0Fpc
我的計劃，是建立在「懲罰」的邏輯上。而懲罰，是一種文明的、有規則的遊戲。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lzw2BpG7
但我和他之間，不是遊戲。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s2LKnxOf
是物種的對立。
你不會去「懲罰」一隻帶有病毒的、咬了你的老鼠。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As3Wuh8g
你會設下陷阱，你會用最猛烈的毒藥，你會燒掉它的巢穴，你會用盡一切手段，確保它，和它可能帶來的一切瘟疫，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地、乾淨地，
抹除。
我刪掉了文檔裡所有的內容。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7umakXzN
然後，我重新，打上了三個字。
紅鞋怨。
這不再是一個復仇計劃。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YWeewcSU
這是一個獻祭的儀式。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fXp8SeOl
而我，將親手，把祭品，送上我自己搭建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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