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街角，直到那輛黑色的七人車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裡。刺眼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髓裡滲透出來的寒意。車廂裡那股混濁的氣味，依然頑固地附著在我的嗅覺裡。
我贏了嗎？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k2SR7HJt
不。我只是將一場短兵相接的肉搏，變成了一場漫長的、無聲的圍剿。而我，是那個被圍困在孤城裡的、唯一的守軍。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臉上那副驚弓之鳥的表情，替換成專業、冷靜的面具。我還有工作要做。梁伯，是我唯一的救生圈，也是我唯一的籌碼。
我走進「梁氏鐵打醫館」。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rCCkdYuG
梁伯正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椅上，擦拭著一個個棕色的藥酒瓶。見到我，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情。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e5Ho3YyD
「林小姐。」
「梁師傅，」我將那份厚厚的計劃書放在他面前，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自信。「資金已經批咗落嚟。我想同你傾下，拍攝嘅具體安排，同埋先喺附近睇下景。」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DKobliJp
（資金已經批下來了。我想跟你談談，拍攝的具體安排，以及先在附近看看景。）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去看那份計劃書，而是抬頭看著我。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HyQqDDhL
「林小姐，你塊面青過張紙。」他緩緩地說，「係咪……有咩事？」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PtKFPqmV
（林小姐，你的臉色比紙還白。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的關心，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我緊繃的偽裝。我的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jINPTJ39
但我不能。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VMf8HpI6
在這裡，眼淚是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
「可能係尋晚無瞓好，」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太緊張個計劃。」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kJ33qzs2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太緊張這個計劃了。）
他看了我很久，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1zCCdsGJ
「後生女，凡事唔好咁搏命。」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D4cKAVaM
（年輕人，凡事不要這麼拼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與梁伯討論著拍攝的細節。我的大腦像一台超頻運轉的電腦，一邊處理著關於鏡頭、燈光、收音的問題，一邊還要分出一半的算力，去警戒著門外隨時可能出現的、那輛黑色的七人車。
每一個路過的引擎聲，都讓我的心跳漏掉一拍。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FoEhCRRJ
每一個投射在門口的影子，都讓我汗毛倒豎。
結束討論後，我以需要獨自勘景為由，婉拒了梁伯的陪同。我需要獨處，需要呼吸一口不屬於「信達貿易」的空氣。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tAksNNqo
我沿著醫館周邊的幾條老街來回踱步，假裝在用手機拍照記錄，實則是在用這種漫無目的的行走，來平復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直到黃昏降臨，我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向地鐵站。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aahGnJjv
回家的路，每一步都充滿了戒備。我頻頻回頭，審視著身邊的每一個路人，試圖從他們的面孔中，分辨出潛藏的威脅。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IrwYKtHb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將我籠罩。阿超甚至不需要出現，他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有毒的孢子。
我幾乎是衝刺一般地跑上唐樓的樓梯，用最快的速度打開家門，然後重重地關上，反鎖。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wuuhTSP4
背靠著門，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yyp4hTdK
屋子裡一片死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HpKaRhPj
安全了。暫時。
我脫掉鞋子，身心俱疲地走進房間。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wIZagz1D
就在這時，我的腳步，停住了。
我的目光，落在窗台上。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tM7tP3o9
那裡，多了一樣東西。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L797ojpa
一樣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又無比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枚煙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XUDzaEh0
萬寶路牌的，被掐滅的煙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VD5g70Sj
和我那天在車裡聞到的、阿超身上的煙味，一模一樣。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我的窗台上。窗戶是從內部鎖死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這意味著，他只是打開了那扇沒有鎖的、老舊的氣窗，然後，輕而易舉地，將這枚代表著他「到此一遊」的、充滿羞辱性的「紀念品」，彈了進來。
他沒有闖入。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RlcCfFB4
但他用這種方式，比任何直接的闖入都更殘酷地，向我宣告——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HxdDQtOr
妳的堡壘，已經被攻破。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5VDpzSD3
我，隨時可以進來。
我站在房間中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anotn34n
恐懼，不再是來自某個特定的人，或某個特定的場景。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ECzu1UuA
它已經滲透了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污染了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LGuns7fw
家，這個最後的避難所，也淪陷了。
我，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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