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穿上了紅鞋子》 - 第二十四章：獎勵的鐐銬

恐懼，是地表最強的催化劑。

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我將自己變成了一部沒有感情的機器。我將那份《梁氏鐵打醫術數碼化典藏及社區傳承計劃》擴充成了一份厚達三十頁的、無可挑剔的執行方案。裡面包含了網頁設計的線框圖、內容管理系統的選型、拍攝日程表、社交媒體推廣策略，甚至連每一筆開銷的預算，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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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再是一份說服人的計劃書。

這是一份宣示我價值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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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繞過了所有人，直接敲響了發哥辦公室的門。

阿超正和幾個手下在前台區域抽煙聊天，看到我徑直走向權力的核心，他的笑聲停了下來，眼神變得陰沉。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在我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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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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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哥。」我將那份沉甸甸的計劃書，放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而是先抬頭，用他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審視著我。

「你個樣，好似成晚無瞓過。」他平靜地說。

（你的樣子，好像整晚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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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盡快啟動呢個計劃。」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語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梁伯嘅信任好脆弱，拖得越耐，變數越多。」

（我需要盡快啟動這個計劃。梁伯的信任很脆弱，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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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將目光移向那份文件，隨手翻了幾頁。他翻得很慢，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音。

我的心，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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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完，只是將文件闔上，推回給我。

「我唔識呢啲嘢。」他說，「我淨係識兩樣嘢：錢，同埋人。你需要幾多錢，要邊幾個人，你自己話事。」

（我不懂這些東西。我只懂兩樣東西：錢，和人。你需要多少錢，要哪些人，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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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扔在桌上。

「五萬。當係你嘅項目啟動資金。唔夠，再同我講。」

（五萬。當是你的項目啟動資金。不夠，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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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朝門外喊了一聲：「阿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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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超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不爽。

「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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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今日開始，林經理個項目，你要全力配合。」發哥的語氣不重，卻帶著鋼鐵般的威嚴。「佢要人，你俾人。佢要去邊，你車佢去。總之，佢有任何差池，我第一個搵你。」

（從今天開始，林經理的項目，你要全力配合。她要人，你給人。她要去哪，你開車送她去。總之，她有任何閃失，我第一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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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我抬頭看著發哥，試圖從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讀出他的真實意圖。

這不是保護。

這是捆綁。

他將我，和那條威脅要吞噬我的毒蛇，用一條名為「工作」的鎖鏈，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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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超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向我。

「收到，發哥。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林經理。」

（收到，發哥。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林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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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照顧」兩個字，咬得極重。那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威脅、羞辱，和即將到來的、變本加厲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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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贏得了戰爭，卻輸掉了整個戰場。

我用盡全力證明了我的價值，而發哥給我的「獎勵」，就是把我親手送進了獵犬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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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那筆錢，和那份浸透了我恐懼與希望的計劃書，走出辦公室。

阿超就跟在我身後。

「林經理，」他用一種全新的、近乎狎昵的語氣說，「你睇，我話過，喺呢度，淨係識用腦係唔夠嘅。最終，咪又係要我呢啲粗人，喺你身邊保護你？」

（林經理，你看，我說過，在這裡，只會用腦是不夠的。最終，不還是要我這種粗人，在你身邊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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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第一次正視他。

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嘅計劃，第一步，係要去梁伯醫館附近，視察拍攝場地。」我用最公式化的語氣說，「你準備車，十分鐘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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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他，當成了一個真正的下屬。一個工具。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最後的、無力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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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隨即，他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殘酷的、貓捉老鼠般的樂趣。

「好啊，經理。」

（好的，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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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去，背影裡滿是囂張與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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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手腳冰冷。

十分鐘後，我將要坐上他的車，進入一個由他掌控的、密閉的移動空間。

我為自己贏得的盔甲，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副將我和魔鬼鎖在一起的、沉重的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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