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穿上了紅鞋子》 - 第二十三章：無聲的求救

鐵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樓道裡阿超那輕佻的笑聲、他身上那股混雜著煙草與劣質古龍水的氣味、他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在我腦中反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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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不再是遠處的陰影，而是具體的、有溫度的、剛剛還噴在我臉頰上的氣息。

我抱住雙膝，將臉深深埋進去，試圖抑制住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這個劏房，這個我用第一筆「獎金」租下的、所謂的「新開始」，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四面漏風的囚籠。它的牆壁，再也擋不住外面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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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冰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狹小的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胃液灼燒著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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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驚惶的臉。

林可欣，這就是妳的新世界。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的、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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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那部發哥給我的、全新的公司手機。

螢幕上，只有幾個預設的聯絡人：發哥、黃牙男、公司。

這是一條電子化的狗鏈，但此刻，它也是我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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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懸停在「發哥」的名字上。

打給他？告訴他，他的手下，那個叫阿超的爛仔，跟蹤我到家門口，威脅我？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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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即使在極度的恐懼中，依然在瘋狂地運轉，計算著利弊得失。

發哥會怎麼想？

他會為了一個剛證明自己有點小聰明的「新人」，去斥責一個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嗎？

他會不會覺得，這是我無法融入這個世界的表現？是我軟弱、無能、只會惹麻煩的證明？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他默許的？一場對我這件新工具的「壓力測試」？看看我在面對這種最直接的威脅時，會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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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可能換來的不是保護，而是更深的輕蔑，甚至是棄用。

在這裡，被棄用的工具，下場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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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淋下，澆熄了我最後一絲求助的幻想。

我不能打這個電話。

我不能向任何人，展現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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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放下手機。

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被困住了。前面是發哥深不見底的算計，後面是阿超虎視眈眈的慾望。我沒有盟友，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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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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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用盡了所有的化妝技巧，才勉強遮住了臉上的死灰。我選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深色套裝，將自己包裹起來，試圖用這種方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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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推開「信達貿易」的玻璃門時，辦公室裡的氣氛和往常一樣。

阿超就站在不遠處，看到我，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充滿深意的、勝利者般的笑容。那笑容在說：妳昨晚嚇壞了吧？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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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不斜視地走向我的座位。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條濕滑的蟲子，黏在我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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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電腦，螢幕的亮光刺痛了我乾澀的眼睛。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讓他看到我的恐懼。

如果求救和躲避都沒用，那我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證明我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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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方式，拿下梁伯的案子。我要讓發哥看到，我的大腦，比阿超的拳頭，有價值一百倍。我要讓自己變得如此有用，如此不可或缺，以至於發哥會主動為我清除障礙。

我的成功，將是我唯一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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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我為梁伯寫的《傳承計劃》文件。我開始瘋狂地工作，為計劃的每一步都添加了詳細的時間表、預算和執行細節。我要把它變成一份無可挑剔的、可以直接執行的商業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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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發出密集的、像衝鋒一樣的聲響。

這是我無聲的吶喊，是我無聲的求救。

我在用我的工作能力，向這個黑暗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乞求一個安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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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注意到，在我身後不遠處，發哥辦公室的百葉簾，被輕輕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隻被獵犬追趕的、驚慌失措的兔子，如何用盡全力，試圖為自己築起一個紙做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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