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底之下等你 - 第九章真相的一角

他們走到了地下城的盡頭，而盡頭處什麼都沒有。

按照瑪爾斯的經驗，深處會有一個汙染物鎮壓，那是地下城的核心，必須要毀去才能關閉地下城，核通常都不強，但很狡猾，善於閃躲和偽裝。

於是兩人在盡頭處摸索，想找找是否有什麼暗道可以觸發。

隨著時間流逝，高濃度瘴氣滲透，壓得他們呼吸困難，喘不過氣。

等他們意識到不對想要往回撤的時候，發現來時的路被濃黑的瘴氣佔據，猶如耐心的獵人一步步引誘獵物到陷阱內。

瘴氣慢慢將二人的退路侵蝕、包圍、縮小他們的活動圈。

已經走不了了。

抑鬱在艾爾嘉的腦袋裡擴散，這次甚至再也無法控制精神力，有了想要破壞一切的衝動。

包含圖景內的蟲后也在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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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轉頭看著瑪爾斯，他早已撐不住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他用力咬住自己的手，用疼痛吊住最後一點理智。

她用盡全身力氣爬到他身邊，過渡自己的嚮導素給他，又讓蟲后放出大量精神穩定劑。

艾爾嘉沒想自己精神力耗盡有什麼後果，只一心想著要穩住瑪爾斯的狀況，若瑪爾斯崩潰，他們就真的要死在地下城了。

然而艾爾嘉的精神屏障因為虛耗過度，率先破開，蟲后再次少了限制，可以自由的現形在這個空間裡。

「赫拉，別出來......」艾爾嘉的聲音微弱，不像命令，而是卑微的請求。

他們脆弱得無法承受任何攻擊。

蟲后觸鬚顫動，這是從前接受艾爾嘉命令的樣子，如同為榮耀而戰的士兵。

但這次她沒有理會艾爾嘉，望著地下城的某個方向，像是聽到了什麼更高級別的指令。

蟲后逕自繞著牆壁在盡頭行走，纖長的蟲足敲擊著地下城的地板，嘴裡發出如蜜蜂振翅的嗡鳴，非常規律，像是暗號一般的詭異節奏，像是在召喚什麼。

這對五感超群的哨兵而言，無疑是酷刑。

艾爾嘉緊緊抱住快要崩潰的瑪爾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赫拉，住手！」

蟲后解除了在艾爾嘉圖景內的蟲網，在那瞬間，艾爾嘉覺得腦子像是被硬生生扯斷神經，又或是扯斷臍帶。

艾爾嘉痛苦得直流淚。

夜色的星辰黯淡，海底在翻湧，黑油侵蝕他們的圖景，沾染海底、爬上珊瑚、黏附著白燼，白燼痛苦翻滾掙扎，離開了自己守護的那道記憶裂縫。

隨著海底板塊的移動，無數氣泡湧出，被瑪爾斯塵封的記憶瞬間被艾爾嘉讀取。

來自深淵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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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爾斯在哭泣。

崩潰的哨兵跪地呻吟，控制不住的白燼，用巨大的魚尾拍打著隊友們的精神體，眼看著他們因為精神體消亡而痛苦呻吟，再看著白燼反覆折磨隊友們直到他們一個個嚥氣。

最後只剩下瑪爾斯，高大的哨兵顫抖的拿起自己的棍刃，放在自己的脖頸上，鋒刃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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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被記憶中瑪爾斯強烈的情緒主導，衝擊得整個人翻著白眼。

瑪爾斯伸手，指骨斷裂歪曲的手覆蓋住她的眼睛。

「艾爾嘉，快抽離。」瑪爾斯的聲音像是隔著深水，傳遞給她時，模糊不清。

他的言語完全無法阻止記憶的洪流，持續朝她拍打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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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他的刀刃距離動脈只剩下皮膚的厚度。

【住手。】有個聲音刺進瑪爾斯的腦袋，輕而易舉控制住他的精神世界和白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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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艾爾嘉和瑪爾斯皆是一愣。

他們同時看向蟲后。

那是蟲后赫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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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哨兵，S+。】另一個溫柔的男聲說：【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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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后的腳步聲在這一刻停了下來，最後一聲敲擊驟然停止，回聲反覆撞擊岩壁，留下拖沓的尾音。

盡頭處，又打開了繼續前進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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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后慢慢走到兩人面前，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和這個詭異的地下城竟然無比契合。

【真相在裡面。】蟲后的前肢和蛛腳拉起脫力的艾爾嘉和瑪爾斯，不顧他們的意願，拖著他們前進。

他們無力逃脫，只能任由蟲后將他們帶往更深處。

狹長的通道內只有蟲后的腳步聲，還有無數佇足在原地的汙染物。和他們在淺層看到的汙染物不同，這些汙染物還未被瘴氣完全侵蝕，外型輪廓清晰，無一不是人類和動物的混合體。

「傑森......亞摩斯......布倫特......」瑪爾斯很快就認出了他的兄弟們。

狂化的哨兵，因為力量耗盡，本體與精神體邊界混亂，而畸變成半人半獸的模樣。

他們甚至還殘存理智，一隻人身狼尾的哨兵看到瑪爾斯，用野獸般沙啞的聲音說：「隊長......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瑪爾斯開始掙扎，崩潰得咆嘯。

他想死。

痛苦得想要直接戳瞎自己、拔舌頭、刎頸，或是進行一切可以傷害自己的行為。

蟲后無數隻蛛腳牢牢固定住瑪爾斯，提前預備好的抱臉蟲跳起，直接黏附在他臉上，阻止他咬舌的可能性。

瑪爾斯的痛苦，讓艾爾嘉也萌生出想要傷害自戕的念頭。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時，一股強而有力的精神力介入，張開堅韌的精神網，隔絕瘴氣的影響，不過幾秒時間就穩住了天崩地裂的精神圖景。

【孩子們，冷靜。】是記憶裡的那個男聲，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蟲后加快了速度，拖著二人走出狹長走道的盡頭，那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內有各種石像，正確來說是毀損嚴重的石像，像是中央廣場被雨水和風沙侵蝕數百年的雕像，斷肢殘臂鋪滿整個地板，有些石像的頭顱難以辨識五官，早已成為地下城的塵土。

正中間的祭壇有兩尊還算完好的雕像，四肢已出現破損，只剩身體和頭顱還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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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后走到祭壇前，輕輕放下兩人。

艾爾嘉的狀況比瑪爾斯好一點，她將他抱緊在懷裡，緊繃著的神經不敢懈怠，她瞪著蟲后的身影，滿臉敵意。

只見蟲后的身影慢慢消失，像是回到誰的圖景內那樣，艾爾嘉敏銳捕捉到蟲后消失後殘餘的精神軌跡——女性石像。

艾爾嘉這才將注意力放在兩尊沉默的石像上，一男一女，他們的脖頸被上方的繫繩綁縛，想要掙扎而無法逃脫的身影，被瞬間石化的成品。

她看著那尊女石像，五官輪廓很眼熟，竟不自覺聯想到床頭那張父母與她的全家福。

「媽媽......爸爸......」

艾爾嘉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石像，是二十年前封印000地下城、最強的哨兵嚮導組合、艾爾嘉的父母。

她的視線順著繫繩往上，原來還有一尊石像，因為體型過於龐大，在最一開始被她當作了廣場環境的一角。

女神伊蕾涅慈悲的表情，從上俯視看著他們，整個天穹頂被伊蕾涅完全覆蓋，壓迫得她幾乎無法言語。

黑色的霧氣慢慢從她的雙眼瀰漫開，像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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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一個女聲說，又像是蟲后的聲音。

【你觸及到了寂光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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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渾身顫抖，她嬌小的身體搖搖欲墜，一點點刺激都可能會讓她碎裂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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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伊蕾涅不會淨化人，它只是一個情緒轉化裝置。】男聲說。

【而你們，是被白塔獻祭的新一任柱石，將取代我們，成為裝置的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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