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底之下等你 - 第六章崩潰後的暴動

隨著持續深入地下城，汙染物的強度與數量指數加強，一次冒出三四隻是常態，瑪爾斯的棍刀終於破鞘，凌厲的鋒刃閃著藍芒，光刃所到之處皆是致命殺招。

每天晚上修整的時候，艾爾嘉都會替他疏導圖景，然而瘴氣的入侵，加上瑪爾斯的圖景太大，她就算再怎麼疏導，也只是勉強維持不再惡化。

當艾爾嘉想要繼續超時疏導圖景的時候，便被瑪爾斯阻止。

「你得先顧好自己，透支精神力會使你屏障受損，被瘴氣侵蝕圖景。」瑪爾斯說完後，白燼會開始在海底游動，溫柔的用水流甩開身上的蟲族。

艾爾嘉有點自責，她覺得自己沒有辦到嚮導該盡的職責。

瑪爾斯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帶著艾爾嘉游到淺水區，那裡是珊瑚密集的地方，如今圖景仍是夜晚，無法看清海底，唯獨幾顆貝殼結出的珍珠散發柔和的光芒。

他彎腰拿出一顆最大的珍珠，放在她手上，形狀圓潤飽滿，足有她巴掌那麼大，她怕摔碎那顆珍珠，便用雙手捧著。

「這片海原本是荒蕪的，這顆珍珠是是因為妳，才有的。」他的聲音帶著繾綣，順著潮流擴散出去。

艾爾嘉低頭看著那顆珍珠，精神世界裡美好的事物，如花蕊、彩虹、果實等等，數量稀少和尋常記憶的意象不同，那些都是象徵著美好的回憶，才能在圖景內化形出美好的事物。

「......我從沒想過，我能成為別人記憶裡的珍珠。」艾爾嘉喃喃說著。

原來自己在別人的記憶裡可以是這麼美的化形。

有個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安排了一個屬於她的位置。

艾爾嘉慢慢收攏著手指，將那顆珍珠小心翼翼捧在心口。

她被記住了——不是因為S級、不是因為精神體，而是因為她是艾爾嘉。

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但她不願意忘記這個讓她精神波形紊亂的瞬間。

瑪爾斯沒有打斷她的沉默，靜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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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珍珠的樣子，就像這顆珍珠真的該死的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他的珍珠，被她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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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抑著快要衝破心臟的悸動，然而陣陣水流撫過她髮梢的，無聲洩漏了他的心思。

「艾爾嘉。」瑪爾斯俯身湊近艾爾嘉，「接下來會很凶險，所以我不會對妳承諾什麼。但你得知道——這顆珍珠早就嵌進我的腦子裡，拔不掉。」

他用溫柔的語氣，說著殘忍的事實。

艾爾嘉抬眼與那雙碧藍的眼眸對視，總是冷若霜雪的眼裡多了一絲人性，微弱的珍珠光芒讓她生硬的表情顯得有幾分柔和。

「瑪爾斯，我會守護你的。」她像是被觸動，用最認真，卻最不適合調情的熱血語氣鄭重宣示著：「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狂化。」

瑪爾斯低頭，胸腔內傳出低沉的笑聲，有些無奈，眼底卻又帶著寵溺。

「那就交給你了，嚮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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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瘴氣濃度增加，汙染物越強。

瑪爾斯一人奮戰，艾爾嘉靜得像是嵌在岩壁內的石像，靠著精神屏障讓汙染物誤會她是一坨死物。

建立阻絕精神力的屏障對嚮導而言不難，艾爾嘉甚至能辦到完全不讓精神力外洩，因此她在之前都能全身而退。

她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他。

各種畸形且長相怪異的汙染物光看就會造成精神污染，而這些恐怖且噁心的怪物團團包圍著他。

眼見開啟精神體共鳴狀態的瑪爾斯，眼裡閃著幽光，飛踢、劈砍、閃避、揮擊迅若馳雷，周身環繞著人類的血氣與汙染物的黑霧，艾爾嘉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

他的手臂被利爪所傷，鮮血飛噴到石壁上，也濺進她的瞳孔深處。

艾爾嘉的手指顫抖一下，蟲后將前足蓋住艾爾嘉的嘴，數隻蟲足固定著她，努力保護她的精神力不外洩。

不能動搖，否則瑪爾斯會更危險。艾爾嘉再一次將上湧的衝動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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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更多被血腥氣吸引的汙染物湧入。

他閃過一記朝頭揮去的暴擊，反手砍翻那隻汙染物，卻沒能閃過螳螂鐮刀的偷襲。

鮮血再次噴湧，瑪爾斯踉蹌幾步，怒吼一聲，左手化形鯨翅如利刃，腰斬那隻汙染物。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哀嚎。

只是重新站直身體，擋在污染物和艾爾嘉之間，那雙腳穩得像是扎根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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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看著他早就該倒下卻仍強撐著的身體，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逐漸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心口，帶著疼痛。

她的腦袋裡一遍遍浮現白塔裡學過的指導法則——這些理論在殘酷的戰場前根本狗屁不通！

艾爾嘉完美如千年冰壁的屏障碎了，她眼角泛紅，洩出了她絕望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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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汙染物注意到她，一顆人形混雜野獸特徵的畸形頭顱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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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想幫助瑪爾斯嗎？】蟲后的聲音響起。

艾爾嘉的精神屏障猶如冰層碎裂，從細小的裂痕變成蛛網般的轟然碎裂，內心負面的情緒似潮水衝破脆弱的屏障，傾瀉而出。

「想......」一滴眼淚沿著她的臉頰落下。

她想守護那片海域、那條鯨魚、那顆珍珠，還有那個人。

她的意念解除蟲后的限制，讓蟲后能自由走出艾爾嘉的精神屏障，跨越高維度的空間，化型在現實之中。她仍緊緊護著艾爾嘉，外型猙獰的蟲后朝汙染物齜牙。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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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蟲后的體型拔地而起，在一瞬間暴漲變成頂住天花板的巨影。那是艾爾嘉從未嘗試過的巨大化尺寸。

艾爾嘉慢慢抬起頭，仰望著這個強悍如神祇的星際蟲后，這個與她精神連結、緊密陪伴她二十年的半身，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

還不等她細想，只見蟲后噴出黏液、舞動變形的銳利前足，然後逐一踩碎包圍瑪爾斯的汙染物。

「巨大化、具現化攻擊和變形......」瑪爾斯同樣震驚，喃喃說：「這不是哨兵的招式嗎......」

蟲后飛快剷除汙染物，拖著龐大的身軀，直面那個體型同樣巨大的汙染物，看起來像隻熊，卻又黏合了很多野獸和人形，畸形又噁心。

一蟲一熊纏鬥起來，瑪爾斯趁隙繞到艾爾嘉身邊，她的狀況非常不好，臉色蒼白，明顯就是透支精神力的樣子。

「艾爾嘉！艾爾嘉！」瑪爾斯拿出她作戰服內藏的精神燃劑，注射進她的體內，然而並未見效，她的額頭滿是汗水，全身顫抖不止。

「媽的，撐住！」他將自己那份的精神燃劑都給了她。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哨兵的招式！你再透支會狂化，快點把她收回來，我還能戰！」瑪爾斯低吼著。

艾爾嘉虛弱極了，腦袋內全是尖銳的嗡鳴聲，整個人像是溺水一樣，幾乎快被淹沒。

「我......收不回來......」她氣若游絲，感覺精神力正一點一滴被吸乾。

瑪爾斯連續罵了一串髒話，他緊緊把艾爾嘉抱在懷裡，感受她冰冷黏膩的手，像是死人那樣逐漸失溫。

他轉頭看著不遠處兩個龐然大物的戰鬥，熊型汙染物仍占上風，或許是因為艾爾嘉精神力跟不上蟲后巨大化的消耗，體型變小了一圈。

汙染物一口咬斷蟲后的前足。

艾爾嘉淒厲的叫出聲音，像是自己的手也被咬斷那樣。

瑪爾斯將艾爾嘉輕輕放下，隨後找出背包內最後的精神燃劑，只剩下三管，他自己注射一針，剩下兩針全給了艾爾嘉。

「忍著，我很快解決。」瑪爾斯沉聲說著。

說完他再次啟動共鳴狀態，狂奔前去加入戰局，俐落得像是一陣勁風。

瑪爾斯一刀橫劈劃破汙染物的嘴，蟲后的前足掉到地上，揚起大片塵土。

在幾次過招試探後，瑪爾斯很快就察覺到汙染物的弱點，配合著蟲后老練的牽制掩護，瑪爾斯的快斬直攻牠腦幹處的弱點，擊碎汙染物的核心。

熊型汙染物頹然倒地，如黑霧般散去，巨大的源玉在黑暗中閃著刺眼的光芒。

這顆源玉色澤鮮艷、內裡透亮，是價值連城的高級貨。

瑪爾斯沒有馬上撿起那顆源玉，而是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艾爾嘉。

艾爾嘉暈了過去。

主體已經喪失意識，然而蟲后卻沒有因此而退回到精神圖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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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爾斯舉著棍刃，指向蟲后的頭部，冷聲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不是艾爾嘉的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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