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底之下等你 - 第四章真相的歸處

她迅速評估局勢，完全忘記自己理應是代表守護與治癒的嚮導，如今的她在最強哨兵的圖景內大開殺戒，甚至還有一搏之力！

艾爾嘉的金瞳光芒大閃，組織蟲后發動最後一次攻擊，蟲后產出無數黑甲小蟲，那是最一般用於治療的蟲族，完全抵擋不住巨鯨的強勁擺尾，但現在數量遠超出一般狀態的數倍，鋪天蓋地填滿了視線範圍內的海域，瞬間讓瑪爾斯和巨鯨迷失方向。

本應該是他主場的圖景，竟被艾爾嘉反客為主！

無數進化過後的戰鬥蟲族四面八方夾擊，目標全鎖定在鯨魚的眼睛上。

受到重創的鯨魚展開爆裂式的反擊，像是絕望之際的最後一次猛攻。

早就殺紅眼的蟲后眼見巨鯨受創，猛地張大口器，殘餘的精神力瞬間凝聚成以毀滅這片海域的衝擊波。

「赫拉！住手！」艾爾嘉怒斥一聲，直接喊了蟲后的名諱。

——衝擊波已經噴射出去。

艾爾嘉瞬間收起蟲后。

衝擊波在她體內炸開，神經元被破壞後又再生，疼痛堪比抽筋撥骨。

艾爾嘉跪倒在地，蜷縮成一團。

初次見瑪爾斯的威壓都沒能讓她屈膝，卻在此時跪在他面前。

瑪爾斯側頭，本來想著直接硬扛下那波衝擊波，然而轉頭卻看到艾爾嘉收回自己的精神體，硬生生扛著反噬的痛。

瑪爾斯擺動魚尾快速游到她面前，一把拉起精神力正在暴衝的艾爾嘉。

「你瘋了嗎！快點釋放出來，你的精神本體會炸開的！」瑪爾斯著急地吼著。

艾爾嘉眼裡的金光消散，她虛弱地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是想殺你......哨兵，是同伴......」

他動作頓住了一瞬，那幾個字不只是穿過耳膜，更是直接貫穿了久不見陽光的海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瑪爾斯靠近艾爾嘉，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她過於直白的定義了他們的關係，不是上下，不是供需，而是同伴。

一個他早已放棄許久的詞彙。

「你他媽真的是怪胎......」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握住她幾乎脫力的手，再次形成精神迴路連結，將她體內那股紊亂的能量導流出來。

整個海底回歸沉寂，只剩下兩人之間精神交流時的細碎光斑閃爍。

艾爾嘉的臉色好多了，她感覺這次的精神迴路更加緻密，連記憶都順著精神能量交換時流瀉出來，那是瑪爾斯主動給她看的，屬於他的回憶，那是深度信任狀態下才會主動敞開的記憶迴廊。

每一個飛快閃過的回憶如同泡沫，在她面前一顆顆炸裂開來。

一個貧窮村莊的小子，剛覺醒就是A級的天才，被當成寶似的送去白塔。他逐漸展現驚人的精神力，升階到S級，甚至突破S級，這個結果有人驚喜，有人驚懼。

他第一次出任務帶傷回歸，每一個嚮導潛入，看到他的深海全部嚇傻了，即使他毫無保留的敞開自己迎接嚮導，卻一次次被遺棄在深海裡。

泡沫裡的回憶，更多的是尖銳如刺的眼神，像是看怪物般，或害怕、或鄙夷，透過記憶殘影，也像是看著她。

艾爾嘉也看過的，因為她的精神體不像其他嚮導是溫馴的小動物，而是醜陋的蟲族，怪異至極。

所以她很清楚那種眼神，分明沒有利刃，卻能讓她在日積月累中逐漸失血。

艾爾嘉因為觸動，而回握了他的手。

「我在這裡......」她啞聲說。

你不是一個人。

瑪爾斯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她。艾爾嘉這句話說得太剛好，比任何強勁的精神攻擊還要致命，讓他大腦的邏輯與自我防線全線崩潰，無從接話。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想要將這句話剝離出來，永遠留在海底。

「你都看到了，關於深淵的記憶滿目瘡痍，你要的真相，全被洗掉了......」

艾爾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你被攻擊了，是嗎？」

「對，深淵裡有很強的精神波動......」瑪爾斯的眼裡仍殘留著一絲懼意，「比我還強。」

「我知道了。」她平靜說。

瑪爾斯沒有鬆手，仍抱住她，抓著她的手絲毫沒有鬆開。

他什麼都沒說，但壓抑在喉頭千斤重的話，卻順著精神連結傳到了她的腦袋裡——『你得到你要的真相了，是不是就不會再進來了。』

艾爾嘉愣了愣。

『我不討厭這片海。』此刻的她過於虛弱，根本無法及時阻擋內心未說出口的話，順著連結的通路，直接回傳給瑪爾斯。

她有些不自在，趕緊止住了精神迴路洩漏，端起她S級嚮導的形象，僵硬說：「你的圖景受傷太重，我會再來修復你。」

『如果治療好了，陽光可以照進來，這片海洋肯定很漂亮。』

『他的海洋裡什麼都有，唯獨缺少陽光，希望能看到這片海底的顏色。』

艾爾嘉有些懊惱，她控制不住內心話一句又一句傳到瑪爾斯的腦裡。

瑪爾斯低笑一聲，他主動鬆開手，斷開了精神迴路。

再繼續聽下去，可能不是單純害羞的事情，而是他自己會全面失控。

「那麼......」明明精神本體是沒有生理機制的，但瑪爾斯還是作出了吞嚥口水的行為，喉頭滾動。

「等你修復好了，我帶你看這片海的珊瑚群。」

艾爾嘉看著瑪爾斯，她不是沒遇過示好，白塔的哨兵日日紙醉金迷，他們的示好大多花俏，像是孔雀開屏那樣，卻讓人感受不到真心。

然而瑪爾斯小心翼翼地試探，反而讓她有種被細針戳中的麻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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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嘉搭乘電梯到最頂樓，還要再往上走三層才能抵達女王大人的廳殿。

蜿蜒旋轉梯、全白的布置、不斷重複的景色，一直走會讓人有點迷失方向，聽說有精神力不夠強的，根本走不完這三層。

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盤旋而上，最後站在女王大人的王座下。

她沒忘記向女王大人會報關於瑪爾嘉的精神圖景，和關於地下城深淵的事情。

女王聽完艾爾嘉的匯報後，沉默半晌，她自霧白高座步下，才終於讓人得以窺探真容，一身華麗的銀白色洋裝，以白色綢緞面罩遮去唇鼻，只露一雙柔和且慈悲的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伊蕾涅女神。

她俯身扶起半跪在地上的艾爾嘉。

「辛苦愛卿了。」女王的聲音很乾淨。

「二十年前，妳的父母，也曾受命潛入地下城深淵。」女王的聲音輕得像霧：「他們為百姓點亮希望的微光，卻永遠沉睡於黑暗中。」

「現在那裡又不安分了，若再暴動，又是一次生靈塗炭。」她的語氣帶著憂愁，「若還有誰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妳和瑪爾斯。」

「艾爾嘉，你可知其實最強的組合，並非一群頂尖哨兵，而是一組精神高度鏈結的哨兵與嚮導嗎？」女王的聲音柔和得像是霧靄，讓人聽不清內裡的真相，只能揣測。

蟲后隱藏在精神世界內，有些躁動，不斷在她的圖景內踱步著，放出無數的蟲族，抵禦著女王四面八方看不到的聲音干擾。

「嚮導的第一堂課說過，哨兵與嚮導是撐起世界的根本。」艾爾嘉中規中矩地回了。

【我最煩這種看不到的精神干擾......】小蟲們密密麻麻覆蓋住艾爾嘉的圖景。

艾爾嘉低垂的眼簾，思考著怎麼回應。

「艾爾嘉？」女王問著。

「您希望我和瑪爾斯進地下城深淵？」艾爾嘉再次做出恍惚的樣子，她從小做得多了，演技早就爐火純青。

「妳的精神體很稀有，適配任何哨兵，就算是瑪爾斯，也能輕易達到匹配門檻。」女王的身體靠近艾爾嘉，附耳在她的耳邊，如水氣的聲音黏在她的耳廓，讓人難以抵擋，「如果不合，任務後再斷也是可以的。」

女王這句話一說完，蟲后呸了一聲。

【把人當妓女了，怎麼，精神可以隨便深度連結再切斷。】

艾爾嘉不可置否。

然而眼下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艾爾嘉遵從女王大人的旨意，守護寂光域。」艾爾嘉恭敬行禮。

「白塔會記得你的犧牲。」女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點入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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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寂光域的歷史，每一任女王都是嚮導，教材說是因為嚮導具備如伊蕾涅女神對眾生的兼容性。

然而艾爾嘉自己覺得，完全是因為嚮導的精神操控能力，能夠以不見血的方式，穩定政權。

這也是為什麼瑪爾斯認為白塔的嚮導都是套模板出來的，只有艾爾嘉可以清楚回答他——因為每個嚮導在結業取得嚮導資格後，都會被女王植入操控指令，統一他們的處事和判斷原則。

這就是白塔的真相。

瑪爾斯可能很早就發現了，才會長年都待在前線，寧可受盡風沙之苦，也不接受輪調返回紙醉金迷的首都城。

艾爾嘉四歲後就被送來白塔，她獨自一人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年，很清楚遊戲規則。

瑪爾斯說得對，她是怪胎，她不屬於白塔。

想到了瑪爾斯，總是面無表情的臉，竟揚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如冬雪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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