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米爾頓分離後,顧清抵達雄保會提供的小別墅後,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雖然他在這個世界因重傷和靈氣稀薄,實力有所限制,本命劍也只能被封印在體內,但作為劍尊,警覺與掌控依舊如骨血般深深植根。他便迅速吩咐天道小團子檢查整棟建築內外是否存在監控設備、精神波探測或任何異常能量反應。
天道小團子平日裡嘰嘰喳喳,似乎永遠停不下來,但在這種事情上卻出奇地靠譜。幾番掃描後,它激動地冒了出來:「呼~掃完啦掃完啦!這裡乾淨得連灰塵都找不到半顆,哎呀,除了門口幾個用來叮咚叮咚的訪客提示器,連一根監控毛都沒有!哇哈哈哈,安全得可以打滾!」
一切準備妥當後,顧清便坐下來,開始借助光腦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與文化。然而,當他低頭翻閱著一篇篇資料,內心的思緒卻不知不覺中飄遠。過去的歲月,他是在極度的孤寂中打磨自己的劍道,劍尊之名並非天賦異稟,而是經年累月的苦修。他曾在終年積雪不化的寒山之巔閉關百年,風刮骨髓,天地萬籟俱寂,唯有劍意長鳴,與他為伴。
如今,他的世界卻被那顆永不停止的光球打破。天道小團子這顆永遠不累的小東西,總是嘰嘰喳喳地在他耳邊報時、插話、亂評論。有時還會在他打坐時突然尖叫:「顧清你快醒醒醒!你剛才唸的心訣,節奏跟那首《情絲萬丈》一模一樣欸!你是不是偷聽星網歌單?哇哈哈哈,要不要發去比賽~」
更誇張的是,它連睡覺都不安分。有時顧清才剛進入神識沉靜,識海裡就傳來一連串碎碎念:「唉唉唉,我好想念住醫院那幾天喔~那時候上將幾乎天天來,明明說是‘視察’,其實根本是在探你底~哼哼~我最愛看他假裝冷靜,眼睛卻黏在你身上的樣子啦!」
小團子越講越激動,乾脆在識海裡閃爍起小小星光:「嗚嗚嗚那段時間好好玩~每天都有新劇情、還有上將臉紅的現場可以看……現在這破別墅安靜得像佛堂,我都快無聊到出內傷了啦~」
顧清睜眼,看著窗外星城夜色。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一顆話癆天道小團子作伴,在資訊爆炸、節奏急促的世界中重活一遭。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在醫院被米爾頓監管的日子。
那蟲表面上如同軍銜與戰功所塑造的完美形象——冷靜、克制、有條不紊。但顧清知道,那份冷,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與世界保持距離的自我保護。
他觀察得出,那位上將每次進門都不動聲色,眼神卻都如臨大敵——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場必須嚴陣以待的異端。
明明他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天真又乖巧的可憐蟲,可就是這副看似無害的小綿羊模樣,讓那冷若冰霜的上將露出細微的裂痕。
之前他有意誘導米爾頓靠近,藉此觀察對方的反應,那一刻米爾頓面紅耳赤,神色慌亂,卻被他弄得七上八下,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蟲生,
顧清一向喜靜,少與人近,卻對這種蟲忍不住多看幾眼。或許是因為,他太少見到這種「表面冷靜,內心爆炸」型。明明心懷戒備,卻又不能拿他怎樣。明明知道他不簡單,卻總是被他那副「我很乖」的面具搞得語塞。
想到這裡,他低聲一笑。
那段日子……確實挺有趣的。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新鮮,卻也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力和挑戰。千年的修行讓他習慣了孤高和淡然,習慣與世隔絕;但如今,他的每一步都不得不和這個複雜紛亂的世界妥協,甚至融入其中。這樣的生活,對他而言,既是磨練,也是試煉。
自從那日在醫院分別後,顧清便徹底從米爾頓的世界中消失了。
沒有任何訊息,沒有更新的醫療報告,甚至連雄保會系統中的出入紀錄都停留在他「出院」的那一刻。——這太反常了。
哪怕是最低等的雄蟲,日常生活也會留下足跡,不論是商店消費、搭乘交通工具,還是基本的社區出入登記。可顧清的紀錄乾乾淨淨,彷彿這幾個星期裡,他根本沒有踏出過家門一步。——這怎麼可能?
他沉默地坐在辦公室裡,軍服外套掛在椅背,冷白燈光照在桌面上,光腦投影浮在半空,數據一條條展開。
最終,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項——儲物器監控紀錄。
——只要顧清往裡面放過任何「不該碰的」,系統都會標記。
米爾頓指尖一點,權限解鎖。
下一秒,畫面跳轉。
【儲物器內容清單(最近七日)】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Qqb2APY5
第一項——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t7RbjQDU
鍋。
第二項——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eMCHkSwr
平底鍋(疑似不同材質)。
第三項——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GZ6i5stn
湯鍋。
第四項——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Uj8OLHY9
……碗。
第五項——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VW0eYhn4
一整組刀具。
米爾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繼續往下滑。
【新增物品】 不明乾燥植物×3 不明新鮮植物×2 不明根莖類 / 疑似野菜 / 疑似藥草 ——分類失敗
接著——
【新增物品】 不明生肉(未處理) 不明生肉(已切割) 不明骨骼(疑似獸類)——氣味殘留分析:高蛋白、高脂肪
米爾頓的手指,停住了。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他盯著那份清單足足三秒,腦中第一次出現了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在幹嘛?
雄蟲。F級。訊息素缺失。日常活動量低到快被系統判定為「長期靜養」。然後——他在囤鍋、囤刀、囤一堆來路不明的草和肉??
米爾頓下意識調出雄蟲行為資料庫。
【一般雄蟲行為模式】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7lI9wHEPr
✔ 不下廚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9sdCQvhUu
✔ 不處理食材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Oczf3v3MX
✔ 對刀具無興趣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wlex7J4Q
✔ 對「生肉」產生心理不適
他慢慢關掉資料庫,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儲物器清單。
「……」
軍部上將人生第一次,在辦公室裡,對著監控資料產生了純粹的茫然。
——他要鍋幹嘛?他會做菜?還是他打算……用鍋攻擊人?這太荒謬了。
米爾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回到理性分析。沒有爆炸物、沒有武器、沒有高能裝置。
只有——鍋、碗、瓢、盆。草。肉。
一個疑似連訊息素都沒有的雄蟲,在荒涼地段的小別墅裡,安靜地囤廚具和食材。
這畫面,怎麼想都不對。
再加上出院當天,更令他無法釋懷的,是出院當天,那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還有顧清當時閃躲驚慌的神情,一直縈繞在米爾頓腦中。到底是偽裝?還是真的與他無關? 這股違和感與這堆荒謬的物資清單結合,讓米爾頓決定不再等待。
也許他應該去探望他一下,看看他最近在做些什麼?
於是這日,他驅車前往那份來自雄保會紀錄上留下的住址。一路上無蟲無影,甚至沒有一棟建築物。只有在那片荒蕪的平原盡頭,一棟孤零零的小別墅立在晨霧之中,與世界隔絕般寂靜。————這地方不但偏遠荒蕪,連基本的安防都沒有,根本不像是雄蟲該待的地方。雄保會是有多看輕他,才會把他扔到這種地方來。
米爾頓心中一沉,精神力下意識地散開,試圖探查周圍是否有其他氣息。
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空間波動,卻在下一瞬間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
而此時,屋內的顧清,正於靜室中盤膝而坐,閉目入定。他體內靈力因靈脈受損始終無法順利運轉,但每日調息已足以維持精神與氣海的穩定。
忽然,他眉心一動,睜開眼。
「來了啊……」他淡聲喃喃,聲音未落,天道小團子已在識海中炸成一朵煙火。
「喲喲喲!這位上將還真鍥而不捨,追到家門口來啦!劍尊大人你這魅力……嘖嘖嘖,活該被蟲盯上欸~這下怎麼辦呢?讓他查嗎?還是想辦法讓他離開?」
顧清不置可否,只是起身披上外袍,一邊走向窗邊,一邊解開了院落的攻擊陣法。
「他若硬闖,這些足以讓他受傷。」他聲音淡淡,「既然是他……就讓他查吧。」
「欸欸?!」小團子猛地一跳,銀光一顫,整個光團像被電到似的抖了抖,「你這是……放水欸!你不怕他發現你不是普通雄蟲?!」
顧清站定在窗前,神色平靜,看著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下車,一步步逼近荒野中的小屋。
「這間屋子本就沒什麼可藏。若他真想查,不如讓他親眼看看……再自己做決定。」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得想個辦法,讓他下次別再來。」
「噗哧~你又有什麼壞點子?」天道小團子盤在他識海邊緣,咕嚕嚕一陣翻滾,語氣比誰都興奮:「之前才扮演小白花把他騙得團團轉,這次又要扮演什麼?」
顧清沒理會,只是開始慢條斯理脫下衣服,往後院溫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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