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宮門後,宮門轟然閉合,整條長廊陷入黑暗。
原本嵌於牆壁上的鮫人珠飾忽然泛起微光,自動脫落飄浮於空中,將整條昏暗的走道照亮。
米爾頓微微眯眼,環顧四周:長廊的地面與牆壁皆由深黑如墨的黑玉鑄成,冰冷光澤在幽藍光芒下閃爍著細微紋理。
長廊筆直而漫長,彷彿無盡延伸,腳步聲在其中低低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沉重的寂靜上,讓空間中潛藏的幽暗氣息愈發壓迫。
然而地面上,散落著數具模糊不清的屍骸,有些已化為枯骨,有些還帶著蟲族的軍服徽章。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遺骸彼此錯落重疊,骨骼碎裂、肢體扭曲,骸骨上隱約留下深淺不一的刀痕與凹陷,令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悚與不安。
他蹲下查看,眉宇緊蹙低語:「這些不是戰鬥留下的痕跡……像是……互相殘殺。」他心頭一寒,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蟲族軍團在正規戰場上即便戰敗,也絕不會出現這種自相殘殺的景象,這地方究竟隱藏著什麼?
話音未落,他驀地一震——腳邊憑空堆起了大量星幣與高階能源石,金光與藍光交織,將整條通道映照得奪目炫麗。……甚至還有他幼時夢寐以求、卻始終無法奢望的S級能源核,一顆又一顆堆滿眼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只要伸手,就能獲得毀天滅地的力量,駕馭最頂級的機甲,將所有戰場踩在腳下。
米爾頓凝視著那些虛影,忽然覺得心臟仿佛被緊緊攫住,血液在耳際轟鳴。那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彷彿無形之手,在他耳邊低語——伸手吧,這些屬於你,沒有人能阻止。
胸口深處的某種渴望被勾動,記憶中自小便被壓抑的欲望正蠢蠢欲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鎖鏈。哪怕只是一瞬,他竟真的想要彎腰撿起那些閃光的能源石。
然而,他猛地咬緊牙關,指尖隱隱泛白。伴隨著一聲冷重的呼吸,那股衝動被他硬生生壓下,鎮回心底。紫色的眼眸重歸冷冽清明,他腳步穩定地跨過眼前的幻象,像是踐踏著誘惑本身。
「……這些是……」他渾身繃緊,低聲啞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我竟然毫無察覺?」
「幻覺。」顧清聲音淡淡的,似乎早已見怪不怪。
「這裡設有幻陣,考驗的是能否抵擋貪念。那些蟲族……應該是在誘惑下自相殘殺的,最後死在這裡。」
顧清說到這裡,目光只是淡淡掃過米爾頓,沒有任何多餘的懷疑與擔心,語氣一如既往沉穩——顯然篤定他能抵抗這一切。
米爾頓心口微微一震。那股掙扎過後的冷冽,因為這份不言而喻的信任,反倒使紫色的眼眸更顯清明,他深吸一口氣,抬步跟上顧清。
他們繼續邁步前行。
然而這條長廊彷彿無盡般延伸,腳步聲一下一下在黑玉鋪的地面上迴盪,聲音被無窮放大,壓得人胸口發悶。走得越久,空氣便越沉重,像有無形的鎖鏈一環環纏上四肢。四周的牆壁似乎在緩慢逼近,幽藍的光芒冷冷映照,照得人心底生寒。
米爾頓分不清究竟是過了一刻鐘,還是兩刻鐘,時間感被無情剝奪,彷彿他們正被困在某種無窮輪迴裡。壓迫感一層層加深,直至陰風吹過,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幽影在牆角浮現,隱約傳來低沉哀號。
忽然,風聲中滲出低沉的哀號。那聲音起初若有若無,像遙遠深海傳來的低吟,卻在瞬息間急速放大,直鑽入耳鼓。
幽影從牆角浮現,逐漸凝聚成數十道模糊的身影,眼窩空洞,身軀殘破。哀號轉為淒厲嘶吼,如萬鬼索命,撲面而來,連空氣都被震得顫抖。
米爾頓呼吸驟然一滯,後背冷汗瞬間冒出。他的瞳孔死死縮緊,眼神牢牢鎖住那些浮現的身影——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現實的認知。他猛地轉身,瞳孔劇縮:「那是什麼?」
「亡魂。」顧清一把將他拉到身後:「我們被困在陣法中了。」
他迅速抽出符籙,一道符文劍氣瞬間爆裂。
「——雷來!」
「轟——!!」
天雷咆哮,雷光狂舞,符咒化成雷柱劈下,震得牆壁龜裂,地面浮起碎石。數十道亡魂在雷柱下同時發出淒厲尖嘯,虛影被硬生生撕碎,黑煙翻捲著化作飛灰,空氣瞬間瀰漫一股刺鼻的焦臭與燒灼氣味,壓得人幾乎窒息。
靈壓震動得走道轟轟作響,然而亡魂如潮水般不斷湧出,下一瞬,牆壁與地面如水面般顫抖起伏,景物詭異地扭曲、重疊,長廊的盡頭像被反覆拉長、折斷、再拼接。空間仿佛被一雙無形巨手不斷揉捏、洗牌,方向感徹底崩潰。
米爾頓只覺腳下忽遠忽近,身體似被空間牽扯,重心搖晃不定。精神海深處隱隱響起低語,像亡魂殘留的意志在叩擊他的精神壁壘,陰冷扭曲,勾起記憶深處最隱秘的渴望與恐懼,彷彿只要再遲疑一瞬,他的意識就會被拖入無底深淵。
顧清側目,眼神沉穩如山,劍意在周身暗暗流轉,護住二人周身。他低聲斷定:「幻象與空間折疊疊合。」
米爾頓紫色眼眸猛然一震,他強行將精神海緊鎖,冷意自心底逼出,才壓住那股意志。呼吸急促,胸膛隱隱發緊。顧清的劍意如無形支柱,穩住他周身氣息,讓他在動盪中仍能保持冷靜。
顧清一邊出手擊散魂魄,一邊冷聲道:「這走廊不停變換,方向全失,蟲一旦踏入,就只能永遠在裡頭兜轉——直到耗盡心神,被活活困死。」
說話間,顧清忽然回身,無形劍意如電般凝聚,狠狠斬向虛空一隅。只聽一聲鏗然如鏡裂響,四周場景驟然破碎,如碎鏡四散,頃刻間天地翻轉,彷彿整條走廊都被無形之手洗牌。
等視野再次清明,他們已置身於一座寬闊的地宮之中。
米爾頓的呼吸逐漸平穩,胸膛仍微微起伏,望向四周莊重的地宮,由厚重的黑玉與古石構築而成,四面牆體鑲嵌精緻而龐大的古老陣紋,牆角的浮雕早已斑駁,但仍透露出昔日的莊嚴與尊崇,每一塊石磚都像在低聲訴說著古老文明的威嚴與神秘。
這裡暗藏的手段與力量,遠超他所熟知的任何星際科技,一種超乎理解的規律與威壓在空氣中滲透,每一絲光影都似乎暗示著不可測的力量存在。
隨後,他目光複雜地落在顧清身上——驚訝、困惑、以及一抹說不清的敬畏交織其中。他腦中仍回蕩著剛才幻象與亡魂的尖嘯、空間扭曲的壓迫感,每一瞬都像在挑戰他的感知與意志,逼迫他直面最深的恐懼與慾望。
但顧清沉穩如山的樣子,像一座無形的燈塔,讓他在混亂與威壓中慢慢收攏思緒,將驚駭壓入心底。
「哇哇哇哇——顧清你也太帥啦啦啦——!!」識海深處,天道小團子尖叫聲像連珠炮般炸響,「幻陣、亡魂、那些恐怖到爆炸的東西,居然都被你解決啦啦啦——啊啊啊,我的小心臟都快蹦出來啦啦啦!帥炸啦啦啦——!!!」
它在顧清的識海中翻滾旋轉,光團閃爍,像一顆興奮到炸裂的小星子,「上將也太牛啦啦啦,竟然完全不被嚇到,還能這麼冷靜地頂住誘惑——這也太厲害啦啦啦!!」
顧清的聲音在識海回響,平淡而堅定:「米爾頓本就是意志堅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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