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火光漸暗,風聲也靜了下來,只剩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裡交錯起伏。
飯後,顧清沒有休息,而是從一旁的石堆中撿起石塊與獸骨。他拿起石塊,熟練地打磨、敲削,一柄石劍的雛形慢慢浮現,寒光隱隱透出凌厲氣息。
同時,他順手拾起幾片厚實的樹葉,鋪在石塊旁,凝神書繪符紋。靈力自指尖緩緩流出,每一道線條都須細心刻畫,不容絲毫差錯。符紋逐層疊合,靈光在葉片間若隱若現,宛若水紋漣漪,一閃即逝,唯有凝神者方能窺見其真。這一過程持續了良久,洞內靜謐無聲。
米爾頓始終坐在一旁,沒有開口打斷,只靜靜注視著。紫色眼眸愈發深邃,時而映出火光的明滅,時而閃過難以言喻的微光。憂慮、心安、與另一種更加堅定的情緒,在沉默守候中悄然凝聚。
良久,終於,石劍在顧清手中打磨成型,符籙上的靈紋也一一落定。洞內一片靜謐,只餘符光在葉片上輕微流轉,與石劍寒光相映。
顧清將石劍與樹葉收好,將洞內整理妥當,這才抬眼望向外頭黑沉的風沙夜色,正要踏出洞口去探查外頭的魔氣。
就在這一刻,米爾頓終於開口,語氣低沉而堅定:「你不打算讓我跟嗎?」
顧清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米爾頓,眼神如寒夜般深沉:「這不是你的戰場。」
米爾頓直直望進他的黑眸,神情堅毅:「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顧清怔住,薄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
米爾頓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紫瞳認真望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若走,我就跟。你不說,我就查。你明知道我會這樣做的。」
顧清沉默片刻,終於輕歎一聲:「……別離開我身邊。」
米爾頓眼中微光一閃,點了點頭。
識海中,天道小團子興奮又調皮地嘀咕著:「哎呀呀呀呀——顧清啊顧清,你就這麼心軟啦,上將說一句,你就答應啦!」
顧清神色平靜,只是目光緊盯著米爾頓,指尖微微一扣,劍意在識海中迅速流轉,瞬間壓下。
小團子頓時被壓得「嗚嗚嗚」一團,扭動著小身子,氣急敗壞地小聲嘀咕:「嗚嗚嗚,不公平啦,我還沒講完呢~」
一同走出山洞,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黃沙與冷冽的氣息。
顧清在空地上站定,抬手引動靈力。掌心浮現一座由靈氣構築的小型探魔陣。這是他將星際世界的技術與修真法陣融合的成果。靈陣化作立體地圖,懸浮在掌心,清晰顯現魔氣流動的趨勢。
其中最亮的一點,是魔氣最濃處,方向落在北方數百公里外的山脈深處。
米爾頓站在他身旁,眼神掃過那浮空的投影,微微皺眉。他從未見過以精神力為媒的方式,能如此精準定位、實時變化。心中驚訝,卻未開口,只說:「我的精神海已穩定,可以使用銀冕了。」
說罷,他從機甲空間環中召出自己的機甲——銀冕。銀白色的巨型機甲在夜色中浮現,輪廓簡潔流暢,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米爾頓縱身一躍,進入駕駛艙。顧清隨即踏入副駕位置,空間狹小,兩人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米爾頓抬眼看他,第一次一個雄蟲坐進他的機甲,還是並肩作戰。銀冕低鳴,隨即破空而起,朝北方山脈飛去。
很快,銀冕在一大片沙漠降落,四周只剩風沙低語。米爾頓與顧清下機,望向黃沙萬里,空無一物。
「你確定是這裡?」他側頭看顧清,眉宇間透著疑惑。
顧清閉上眼,神識如波紋般滲入地底深處。
這時,識海中銀光一閃,天道小團子晃動著冒出來:「欸欸欸,顧清,下面有東西欸!感覺像是……封印?還挺古老的喔!不過這麼深,要怎麼挖出來呀?又不是拔蘿蔔!」
顧清感知到隱藏在地底的龐然氣息,古老而強大。然而,他剛要進一步探查,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轟——!」沙粒翻騰,地面龜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掙扎著破土而出。
「顧清!」米爾頓瞳孔驟縮,本能伸手抓住他。
顧清動作更快,一把扣住米爾頓手腕,低喝:「走!」
兩人迅速回到駕駛艙,銀冕拔高升空。
漫天黃沙之中,大地轟然震裂,一座龐大的宮殿緩緩自地底升起。
飛簷重樓、金瓦琉璃,層層拔地而起,直至整座宮殿脫離塵土,懸浮於半空之中。
主殿巍峨壯麗,四座偏殿如星辰環繞。拱橋橫空,連接殿宇,橋身晶瑩剔透,懸浮而立。整座仙宮外圍籠罩著七彩光幕,將整座仙宮映照得如夢似幻,仿佛天上神跡降臨。
米爾頓坐在駕駛艙中,死死盯著那座浮空宮闕,心臟幾乎停了一拍。震撼、荒誕、不安同時席捲而來,他甚至忘了呼吸。本能讓他去尋找能源爐心、懸浮引擎、任何能解釋其存在的構造——然而什麼都沒有。沒有機械支撐,沒有反重力裝置,只有一座古老到不合時宜的建築,違背一切定律般,孤然矗立於半空。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既不屬於蟲族科技,也不是任何文明留下的遺產。
他猛地轉頭看向顧清。
顧清卻只凝望仙宮,黑眸深沉冷冽,像早已明白那是什麼。
識海中,小團子語氣難得正經:「顧清……這不是普通的宮殿喔。你看那個,那些符文,全是封印。這裡面被關著什麼東西。」
顧清輕蹙眉:「……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能見到這種封印。」
此時,仙宮下方一道金色階梯自殿門緩緩落下,直通地面,靜靜懸浮著,如邀請一般。
銀冕再次降落。兩蟲並肩走到仙梯前。
米爾頓的視線依舊緊鎖著那座浮空宮闕,指尖因不安而收緊。這一切太陌生,也太荒誕,像某種超脫世界的禁忌。
他轉頭望向顧清,只見對方仍平靜而堅定地凝視前方,黑眸深沉,彷彿沒有任何東西能動搖。在顧清沉穩的注視下,他心底的動搖一瞬間消散。
「這裡不尋常,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危險。」顧清語氣平穩。
米爾頓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我會和你一起走。」
小團子在識海裡哇哇叫:「唔喔喔!帥氣值飆升欸這位上將!我給一百分!」
顧清沒有再多說,只抬步踏上登仙梯。
階梯在腳下微微泛光。才走數步,米爾頓忽地停了一下,皺眉。
他感受到空間中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加重,腳下每一步的重量感以一種微妙的壓迫感滲入意識,像整個世界都在牽引著他向下。
「……重力改變了。」他低聲道,語氣平穩卻透著警覺。
「這是試煉階梯,越往上越重。總共九百九十九階。」
顧清的語氣平靜,腳步卻未曾有過一絲放緩。米爾頓沒有回話,只默默跟上他的步伐。階梯向上延伸,兩側不再空曠。
碎裂的盔甲與鏽蝕的兵器散落其間,還殘留著些許焦黑與燒痕。某些地方,半嵌入階面的金屬肢甲仍可看出蟲族特有的弧形輪廓,顏色卻早被歲月侵蝕得黯淡模糊。斷裂的戰旗無風自舞,彷彿還在高聲吶喊。
米爾頓沉默地掃視四周,紫色瞳孔因驚訝與警惕而微微收縮,目光落在一枚嵌入石階的金屬徽飾上。那明顯不是現制軍章,造型古樸,材質早已斑駁,但隱約仍能辨出某種蟲族圖騰。他心頭微顫,胸口升起一抹難以言說的寒意——這裡曾經發生過血腥與絕望,那些倒下的,很可能是他的同族。
「這裡曾發生過戰爭。」他聲音低啞。
「不只是戰爭。」顧清抬眼看向天頂那座巍峨宮闕「是屠殺。」
隨著步步向上,米爾頓感覺到那無形的壓力逐漸加重。每一步都像被無形之手緊緊壓住,重量感透過骨骼和肌肉滲入全身,微妙的壓迫悄悄試探著他的極限。但即便如此,他們腳步依舊穩健,毫無踉蹌。
米爾頓側頭看向顧清,心中暗暗訝異——顧清的步伐從容而堅定,即便階梯壓力越往上越沉,他仍如行走平地般穩定。這份身體素質令他心頭一震,畢竟顧清的先前檢測等級僅F級。
終於,他們站上最頂端,來到一座偏殿前。殿門古銅色,龕刻繁複的符文,彷彿有某種力量在沉眠。
顧清沒有立刻邁步進殿,而是站在原地,眸光沉靜地掃視四周。
破敗的石牆之下,地基交錯的紋理若有若無。顧清微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那幾處被風吹雨蝕得近乎模糊的靈紋,指骨輕敲,勾出一縷殘存的靈息。
「……這裡曾布有陣法,數量驚人。」
「可惜多數已被破壞。但還能看出當初構造極為繁複,有防禦陣、攻擊陣、隱匿陣、封鎖陣……甚至連傳送與禁魂一類的殘痕也有出現。」
顧清掃過斷裂的石柱與殘破的符石,皺眉低語:「風格不一……像是來自不同門派。」
小團子悄聲飄出,打著轉兒輕聲驚呼:「咦?咦咦咦?」
顧清站起身,神色罕見地凝重:「這座宮殿,很可能是由修真界多個門派聯合建成。」
「但為什麼在這裡?」
「……還不知道。」
這一發現讓顧清心頭泛起些微異樣的不安,但他沒有多言,只看一下腰間儲物器,再次確認符籙與石劍狀態。
隨後,顧清凝視殿門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號,眼底浮現難以掩飾的凝重——整扇門的每一寸表面都布滿了高等封印與複雜陣法,符文交錯、氣息沉重,彷彿一層層結界緊緊糾纏,將裡面的人牢牢禁錮,無法逃出。
這些陣法屬於修真界極高等級的佈局,不僅有防禦、有攻擊,還兼具禁魂與傳送限制的功能,每一個符文、每一道陣線都透著悠遠歲月的威壓,顯示出建造者非凡的實力與謹慎。
米爾頓雖無法看懂符號,但能感受到從門上散發的厚重氣息,每一步靠近都像觸碰到無形屏障,胸腔微微壓迫,意識中隱隱被提醒危險的存在。即便如此,他仍看向顧清——那份沉穩與冷靜,像一塊磐石般矗立在危險之前,他下意識握緊了拳,胸口悸動漸漸沉穩,心底悄然生起一股不容退卻的決意。
小團子低聲說:「……顧清,我覺得這次的麻煩,會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
顧清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門扉前,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對米爾頓說:「準備好,一旦踏入,可能再也回不來。」
米爾頓的紫瞳沉穩如水,他從儲物器中取出能量槍,回應道:「無論前方是什麼,我都會一起。」
兩道身影在月光下拉長,影子覆蓋偏殿的門扉。門內,封印深鎖的氣息,像在等待某個早已注定的來者——也像在屏息,準備重現沉寂已久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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