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週的漫長航程,星艦終於抵達在荒漠星系的盡頭——泰拉瓦星。
當顧清與米爾頓從泰拉瓦最大的亞拉星港下艦,但這座所謂的「第一星港」,卻冷清得近乎荒廢。停泊位上的鋼鐵在風中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來往的旅客寥寥無幾,顯得空曠而壓抑。
走出星港,漫天黃沙夾雜著塵土味撲面而來,視野所及盡是乾涸開裂的大地。顧清握緊米爾頓的手,指尖的溫度在風沙中顯得格外真實。兩人搭上一輛鏽跡斑斑的懸浮公共車緩緩駛向市中心。
市中心的街道兩側,房屋低矮破舊,牆面斑駁得露出底下的石磚,顯然長久缺乏維護。居民們多半衣衫粗陋,神情疲憊,眼神中藏著對外來者高度戒備的冷漠。街角處,幾個流浪漢蜷縮在髒污的破毯下,任憑風沙吹拂,顯得格外淒涼。
小團子窩在顧清肩上,悶悶不樂地開口:「……這也太荒涼了吧!感覺比荒星還要糟糕啊!」
顧清抬手安撫地摸摸它:「先別管這些,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好吧。」
米爾頓點頭,目光卻仍保持警惕。他環視四周,發現不少居民的視線正停留在他們身上。那種眼神並不友善,帶著審視與警惕,甚至有幾分壓抑的敵意。
「……他們在打量我們。」米爾頓低聲說。
顧清神色平淡,只淡淡道:「能理解,在這裡生存的人,必定習慣防範外來者。先安頓,再打探。」
幾經波折,他們終於在城中心買下了一間小屋。雖然房屋有些破舊,屋內傢具也屈指可數,但總算能遮風擋沙。
夕陽斜照,三人開始動手修整屋子,小團子蹦蹦跳跳地擦拭桌子和椅子,米爾頓清理雜物時動作乾脆利落,卻在看到顧清親自爬上梯子修補漏風的屋頂時,眼神微微一暗——他本該讓顧清住在繁華的主星,而不是讓他在邊境吃沙子。
直到夜幕完全降臨,屋內才勉強有了個乾淨的樣子。昏黃的燈火映照在牆面上,雖然家具寥寥,卻透出一種在荒蕪中扎根的踏實感。
顧清在簡陋的廚房裡忙碌一陣,端出兩份分量並不算多的熱食。他將餐盤推到米爾頓與小團子面前,自己手裡只拿著一管營養劑:「你們吃吧,我吃這個就行。」
米爾頓看著那管冰冷的營養劑,心頭像是被細針扎過一般。他伸手按住顧清的手腕,眉頭緊皺:「不,一起吃。」
小團子也氣鼓鼓地說:「對啊,如果你要一個人喝那個怪味營養劑。我可是要生氣的哦!」
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顧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他垂眸一笑,最終收起營養劑,坐下與他們分享那份簡單卻溫熱的晚餐。
屋外黃沙呼嘯,屋內卻流淌著笑語與輕聲交談,這份陪伴抵消了貧瘠,讓靈魂在小小的屋子裡緊緊相依。
晚飯剛收拾完,屋內忽然陷入一片漆黑——停電了。
米爾頓和顧清面面相覷,透過窗戶往街道看去,發現燈火盡滅,街上依舊冷清,人們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顧清微微皺眉:「看樣子,這裡停電很常見。」
米爾頓微微點頭,在黑暗中靠近他:「那……我們早點休息吧。」
房間裡只有一張狹窄的小床,兩人擠在一起,顯得十分擁擠。米爾頓在黑暗中緊緊蜷縮在顧清懷裡,感受到對方寬闊胸膛傳來的體溫,眼眶終於忍不住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關係,才讓你來這裡受這種委屈。」
顧清愣了一下,隨即他彎起唇角,湊到米爾頓的耳邊,故意壓低聲音逗弄道: 「嗯,你確實該道歉,這地方是挺委屈的。」
米爾頓身子一僵,內疚感瞬間放大,他猛地抬頭想說什麼:「……!」
顧清卻一本正經地數落起來:「你看,白天要忍著在大街上不能抱你,晚上得擠這麼小的床,忍受我的雌君在那裡胡思亂想,不肯睡覺……你說我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米爾頓愣住了,反應過來後耳尖迅速染紅:「你……你這種時候還鬧。」
顧清輕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語氣溫柔中帶著點壞心眼:「所以啊,我的雌君,你打算怎麼補償我?是主動抱我,還是親我一下,哄我開心?」
「……你少得寸進尺!」米爾頓惱羞成怒地低吼。
顧清「乖巧」地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很不老實地將人直接摟緊,滿意地在他頸窩蹭了蹭:「那就這樣補償吧,我不挑剔的。」
米爾頓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鼻尖的酸澀反而被這份親暱沖淡。他終於無奈地反手抱住顧清,悶聲道:「……煩死了。」
顧清瞇起眼,笑得心滿意足,在黑暗裡輕聲回道:「嗯,被你嫌煩,我也很開心。」
黑暗的屋子裡,兩人緊緊相擁,即使世界荒蕪,他們仍能在彼此懷中尋到最安穩的歸宿。
翌日清晨,顧清與米爾頓並肩踏入軍部大門。
一名黃髮黃眼的軍雌早已率領全體成員整齊列隊。他身材高大,右眼處一道醒目的橫貫疤痕破壞了五官的清秀,平添幾分凌戾。然而他卻笑得異常爽朗,大步上前:「副司令迪羅,率泰拉瓦全體駐軍,恭迎新任總司令米爾頓上將。」
迪羅目光微轉,落在顧清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打量與玩味:「墨曜公爵竟也隨行而來,兩位的感情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情深意篤,實乃我等楷模。」
顧清往米爾頓身側縮了縮,臉頰微紅,低低點了點頭。米爾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隨即轉向迪羅時,眼神已恢復了上將特有的冷峻。
迪羅笑意不減,引領他們進入軍部:「總司令與公爵親臨這貧瘠之地,實在是讓泰拉瓦駐地蓬蓽生輝。」
米爾頓掃了一眼在場的二十名駐軍,眉頭微皺,語氣冰冷:「駐軍編制僅有這些?」
「回總司令,泰拉瓦孤懸邊際,資源枯竭,連星盜都懶得踏足。」迪羅語氣無奈地解釋,像是在訴說這地方的無藥可救,「物資全靠外星進口,留下的多是老弱殘兵。我們已準備好您的辦公室,請跟我來。」
走進辦公區,雜亂的環境與散漫的氣息讓米爾頓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他坐到那台老舊的光腦前,指尖輕揮,調閱出斑駁的全息投影。
身為帝國最頂尖的戰術家,米爾頓飛速審視著戰略地圖與資源紀錄,低聲指示道:「將這些戰役資訊、資源輸送和巡邏路線的歷史紀錄全部匯總,我想先全面了解這裡的運作模式。」
迪羅站在一旁,微笑點頭,聲音爽朗卻帶禮貌:「明白,上將,資料整理完成後會交給您。」說罷,他便退了出去。
小團子飄在半空嘀咕:「這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但感覺又不是壞人……」
他們落座在米爾頓身旁,靜靜陪著他辦公。
米爾頓神色專注而沉穩,輕點著飛舞的投影資料:「這裡武器比主星落後,星球監控與防禦系統停擺多年,巡邏路線漏洞百出。這裡與其說是軍區,不如說是個巨大的養老院。」
小團子撲哧一笑,調侃道:「是不是這邊窮到連鬼都不來,根本沒錢換設備呀?」
顧清沉思片刻,語氣低沉而冷靜:「看來皇族是想徹底拔除我們發展的可能。」
正當米爾頓打算深入研究能源分配圖時,室內忽然一暗,光腦無聲熄滅。迪羅匆匆進來,帶著一臉歉意:「抱歉,總司令,這破地方又停電了。看樣子,今日得請您提前下班了。」
三人只好收拾好資料,離開辦公室。回家的路上,一輪碩大的銀月在天際。
顧清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的米爾頓,眉眼彎彎,語氣輕柔:「既然提前下班了,要不要去走走?」
米爾頓點點頭,任由顧清牽著他的手,兩人慢慢偏離了城鎮,向沙漠深處走去。月光如水般灑在沙丘之上,映出兩人的影子緩緩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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