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盡頭,厚重的宮門緩緩滑開,璀璨的金流傾瀉而出。顧清與米爾頓一行踏入其中,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顧清身著一套剪裁精緻的純白西裝,線條優雅貴氣,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溫潤如玉,甚至透出一種天真無邪的氣息;身側的米爾頓則是一襲漆黑軍禮服,肩章與金屬紋飾在光影中冷冽閃爍,沉穩大器,兩人一黑一白,視覺衝擊極強。伊爾與菲力緊隨其後,冷靜地戒備著四周。
殿內穹頂高聳百米,金色鎏紋與懸浮寶石折射出星河般的虹光。中央透明舞台上,十餘名雌蟲舞者隨古老宮廷樂翩然起舞,骨翼在光影下閃爍著侵略性的美感,展翼間流光掠影。
四周交談聲此起彼落,杯盞清脆相碰。各桌或低聲交談,或爽朗大笑,話題從戰場功績到貴族八卦。數十台圓滑的機器蟲優雅地穿梭於桌椅間,纖細的機械臂托著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滿了星果酒。酒液散發著幽香,如同流動的彩虹,在杯中閃爍著微弱的極光色彩。
此時,王座之上的蟲皇索倫達爾緩緩起身。全場喧囂瞬間靜止,所有人肅穆而立。
「諸位,今日不僅是慶賀阿瑞斯戰爭的凱旋,更是要慶賀帝國迎來了千年難遇的奇蹟!」蟲皇的聲音如洪鐘般在大殿激盪,他目光掃過顧清,帶著難掩的威嚴與喜悅,「顧清閣下晉升為 S 級雄蟲,乃蟲神眷顧。今日,朕與眾卿同樂!」
「為帝國的新晉公爵,為我族的繁榮,乾杯!」蟲皇率先舉杯,眾人紛紛跟進。
顧清在指尖觸碰杯壁的剎那,神識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波動。那酒香中隱藏著一種極其細微、帶有致幻效果的草本氣息,雖然在蟲族認知中這可能只是高級的調味,但在顧清眼中,這藥理結構再清晰不過——那是能麻痺神經、誘發潛意識傾訴的吐真劑。
他眼底滑過一抹諷刺。皇室的「厚愛」,果然從不落空。
顧清不露聲色地轉動杯身,在舉杯掩唇的瞬間,指尖微動,一道無形的靈力已悄然將酒液中的藥性中和,隨即才優雅地輕抿一口。
醇厚的酒香伴隨著慶賀聲在大殿蔓延,宴會的氣氛被推向巔峰。顧清與米爾頓相鄰而坐,舉杯輕抿,眼神交會時,彷彿將外界的嘈雜隔絕開來,自成一片世界。
二皇子維爾索恩與三皇子賽瑞克斯分列兩側,笑容可掬,眼底卻藏著算計,視線頻頻落在顧清身上。阿德里安則坐在不遠處,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一絲隱忍的不爽與陰鷙。
隨著祝酒結束,蟲皇放下水晶杯,目光如深淵般盯向顧清,沉聲開口:「顧清閣下,您的能力驚人,想必軍部上下都深感震撼。很多人都好奇——您究竟是如何晉升為 S 級雄蟲的?」
這語氣帶著排山倒海般的試探壓力,且蟲皇的眼神中透著一絲勝券在握,他在等待藥效發作,等待這個年輕人吐露出藏在心底的祕密。
顧清微微低垂眼眸,臉頰在酒力的「作用」下適時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他看起來似乎有些恍惚,語氣變得比剛才更加軟萌且略帶羞澀:
「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 S 級。」
他像是受藥物影響般,一股腦的誠實地回道:「或許是因為長期在軍部擔任精神協調官,每日頻繁淨化戰士們的精神海,精神力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鍛鍊吧。」
他微抬頭,眼神迷離卻充滿依戀地落在米爾頓身上,像是要把靈魂都獻祭給對方:「這都要感謝我的雌君。當初是他讓我有機會擔任這個職位,也是他手把手教導我如何使用精神力。如果沒有他,我或許現在還只是個混日子的低等雄蟲。」
這番「肺腑之言」配合喝酒後的微醺神態,簡直天衣無縫。
一旁的米爾頓搭在膝上的指節早已因為極度克制而用力到微微泛白。他那雙如冰刃般冷冽的眼眸,在掠過酒杯時閃過一抹深沉的怒意。雖然知道這酒裡的「貓膩」傷不到顧清半分,但皇室這種卑劣的行徑,依舊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暴戾。
然而,當他對上顧清那雙「迷離」的雙眼時,米爾頓心中那股即將失控的怒火卻瞬間被溫柔地撫平。他看懂了顧清眼底深處那一絲狡黠的戲謔——他的雄主正在玩弄這場權力遊戲。
米爾頓強壓下對皇族的憤怒,大手沉穩地覆上顧清有些「不穩」的手背,配合地露出了一種既深情又帶著些許憂慮的目光,嗓音低沉而穩重:「雄主……您醉了。」
識海中,天道小團子笑得快斷氣了:「清清!你這影帝級的表演,加上米米這神配合,蟲皇老兒怕是心都要滴血了——他機關算盡,最後卻只聽到了你對米米的表白!」
蟲皇索倫達爾看著顧清那副「藥效發作、真情流露」的模樣,目光在米爾頓身上冷冷剮過。
他冷靜地觀察片刻,隨即話鋒如利刃般切入下一個目的:
「顧清閣下,既然您對米爾頓上將如此情深,應當更明白——身為帝國唯一的 S 級,您肩負著繁衍最優血統的重任。您可知蟲族生育率逐年下降,雄蟲更稀少?」
他微微前傾,語氣如冰錐:「若每位雄蟲都如您選擇伴侶,許多雌蟲將孤單終生。您不覺得這份情深,對族群而言太過自私嗎?」
這句誅心之論讓全場氣壓降至冰點。米爾頓的氣勢瞬間冷冽下來,他盯著蟲皇的目光已帶上了護主般的不滿,那原本深藏的殺伐氣息在這一刻毫不避諱地傾瀉而出,驚得鄰桌的貴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蟲皇的聲音愈發沉冷:「S級雄蟲本應是族群的表率,若他們還效仿您為了結婚而擅離主星,踏入危險的戰場而殞命,誰能承擔這份損失?雄蟲,可是蟲族的珍寶呀。」
識海中,天道小團子氣鼓鼓地嘟囔: 「清清!這老蟲精分明是把你推到風口浪尖啊!全場逼問,挖坑等你跳,真是太陰險了!」
顧清微微低下頭,將視線轉向米爾頓,指尖輕輕覆上對方的掌心,柔聲說道:「蟲皇,您說得沒錯……雄蟲確實是珍寶,每一位都值得被珍惜。但珍寶的價值,不應只在於繁衍與安享度日,我們也渴望追尋生命的價值與意義。」
他微微靠近米爾頓,帶著一絲撒嬌般的依戀:「我所追求的一雄一雌,並非自私。我只是希望,每段關係都能真心相依。每位雄蟲都能找到一個願意彼此守護、真心相待的靈魂,而非僅僅是……被當作血統延續的工具。與其擁有一座空虛的后宮,我更想要一個能與我並肩戰鬥、共度餘生的唯一。」
這番話在大殿內激起一陣漣漪。這不僅是對皇室權威的抵抗,更是對蟲族千年秩序的溫柔挑釁。
米爾頓原本如冰霜般冷硬的輪廓,在聽到「唯一」二字時徹底消融。他轉過頭,那雙瑰麗的紫眸此刻溢滿了濃烈得化不開的柔情,深沉而專注地凝視著顧清。儘管在場有數百雙帶刺的眼睛在窺探,但在他眼裡,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似乎瞬間遠去,只剩下眼前這一人。
不論顧清想要做什麼,他都甘願化作那柄為其開疆闢土、至死不渝的利劍,為他斬斷世間一切枷鎖。當風暴降臨時,他亦是顧清最堅不可摧的盾牌。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便無人能傷顧清分毫。
主桌上的皇族互換眼神,蟲皇眉目微蹙,似在權衡顧清的話。在吐真劑的作用下,這番話聽起來雖然荒唐,卻透著一股令人無法質疑的純粹。兩人的氣場在無聲中交融,那種旁若無人的愛意與堅定,竟讓這冰冷肅穆的大殿染上了一層繾綣的氛圍,讓高座上的帝王感到一陣刺眼。
蟲皇沉默片刻,隨即冷笑一聲,那刺耳的聲音如利刃般割裂了空氣,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凌厲地投向下一處試探:「顧清閣下與那名傭兵『藍黛』似乎私交甚篤?他竟連探尋仙宮遺址的消息都與您分享?」
顧清神情自然,帶著一絲「藥效」下的遲鈍與坦誠:「見過幾次面,藍黛知識淵博,從他身上獲益良多。他只提過那一次,想必那地方對他而言確實刻骨銘心。」
「那麼,他之後的去向……您是否知曉?」蟲皇眼神微凝,似在捕捉話語間的深意。
「只聽說他要前往東邊的荒星帶,具體座標,我便不清楚了。」顧清淡淡回應,將計就計地拋出了誘餌。
蟲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隨即宣佈:「今晚的舞宴,朕特意為公爵準備。請公爵與上將共舞開場。」
踏入舞池,顧清握住米爾頓的手,身子因「藥效」而微微晃動,在米爾頓耳畔輕輕吐息,聲音軟糯如絲:「雌君,我有些暈……這場舞,你來主導好嗎?」
周圍響起一陣倒抽冷氣聲——在等級森嚴的蟲族,雄蟲主動將舞蹈主控權交予雌蟲,簡直是驚世駭俗。
顧清與米爾頓視線交疊,精神共鳴瞬間開啟。顧清在靈魂深處低語,帶著一抹依賴且玩味的笑意:「雌君,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別讓這群小蟲子傷了你柔弱的雄主。」
「交給我。」米爾頓低沉回應,他那足以覆蓋整座戰區的精神感知力如海嘯般橫掃全場。在他的視覺中,那些穿梭的舞者不再優雅,而是一群編織著死亡陷阱的毒蜘蛛,空氣中密密麻麻地交織著足以將雄蟲精神海攪碎的精神暗線。
隨著音律響起,米爾頓腳步一旋,將顧清穩穩帶入節奏中。
舞池中的舞者們旋轉騰躍,斑斕的骨翼在光影中掀起凌厲氣流。在看客眼中這是極致的華美,但在米爾頓眼裡,每一次羽翼掠過都精準地封鎖了顧清的退路。
一記陰毒的精神暗刺隨節奏射向顧清後腦杓,米爾頓面不改色,在重音落下的瞬間猛地收緊臂彎,帶著顧清完成一個極速的仰身旋轉。暗刺貼著髮絲掠過,激起一陣無人察覺的精神混亂。
舞曲轉快,一名舞者與他們擦身而過,閃爍寒光的骨翼幾乎貼著顧清頸側切過。米爾頓纖細的身軀展現出驚人的柔韌度,帶著顧清向後一倒,以優雅的弧度避開斬擊;與此同時,他左手五指微張,澎湃的精神力如利刃揮出,將試圖鑽入顧清識海的三根暗線生生斬斷。
當顧清在米爾頓懷中輕盈挪動時,米爾頓正以毫釐之差引導舞步,讓那些鋒芒逼人的骨翼次次落空。看不見的層面,米爾頓的精神力化作細碎風暴,與從骨翼間彈射出的暗線瘋狂對撞。
音律進入高潮,幾名舞者凌空躍起,骨翼交疊如籠。米爾頓瞳孔驟縮,帶著顧清完成一個近乎貼地的長距離滑行。在那瞬息萬變的夾縫中,米爾頓的精神力如閃電般震碎攔路暗線,他纖薄卻強韌的脊背巧妙一擋,為顧清隔開所有骨翼尖芒。
而被護在懷中的顧清,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眸此刻竟閃爍著興奮而純粹的光芒。他任由米爾頓帶著他急速旋轉、下腰、躍遷,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掛著肆意而燦爛的笑容。對於顧清而言,身邊不斷掠過的利刃與崩斷的精神暗線,彷彿只是烘托舞宴的煙火。
每一次與米爾頓視線交疊,顧清的笑意便更深一分。他在對方那雙冷冽的紫眸中,看到了對自己近乎偏執的保護,這讓他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他甚至在一次極速的旋轉中,調皮地伸出指尖,在米爾頓頸側輕輕一劃,像是某種獎勵,也像是某種調情。
就在舞曲進入尾聲的剎那,一道狂暴的精神波動從角落隱蔽地襲來。米爾頓眉心微蹙,在樂聲歸於寧靜的前一秒,引領顧清側步橫移,足尖踩著死亡邊緣滑過。
「好險……」識海中天道小團子驚呼,「這群傢伙把殺人技跳成芭蕾,真是太卑鄙了!」
顧清卻在米爾頓懷裡笑彎了眼,在靈魂空間裡軟聲撒嬌:「雌君好厲害,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救美嗎?」
音樂終了,貴族們屏息凝視。顧清的純白西裝依舊一塵不染,他微仰著頭靠在米爾頓肩上,臉頰因興奮透著薄紅,笑容柔軟開朗,與周圍那些因反噬而臉色發白的舞者形成諷刺對照。他看著座上臉色陰沉的蟲皇,笑容愈發燦爛,像個無辜的孩童。
顧清抬頭仰望著米爾頓,聲音輕柔:「有雌君在,真好。」
米爾頓唇角勾起,隨著殿中雷動的掌聲,兩人並肩行禮。隨後,貴族們蜂擁而至,讚美聲交織。米爾頓尚有些不自在,顧清已恢復得體的笑意,一一應對。
此時,一名衣著華貴的黃髮貴族——科爾特·西格,端著酒杯緩步走來,笑容圓滑:「恭賀顧清公爵,今日一舞,真是讓帝國貴族開了眼界。」
侍者機器人適時遞上兩杯如晚霞般瑰麗的果酒。
顧清抬手接過,指尖觸碰杯身的剎那,神識已察覺潛伏的異樣。他唇畔笑意未減,指尖在杯緣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繞,仰首飲下酒液,談笑如常。
米爾頓察覺到顧清指尖那一瞬的停頓,眉心微蹙,正欲伸手攔阻,卻見顧清已將空杯放回托盤。
顧清轉過頭,對上米爾頓擔憂的視線,悄悄眨了眨眼,那眼神中藏著游刃有餘。他側過身,繼續與那名全然不知試探已落空的貴族寒暄,氣定神閒地掌控著這場暗潮洶湧的社交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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