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十多年,顧清、米爾頓與艾斯終於回到了那座位於郊區的小別墅。推開久違的家門,室內乾淨如昔,家務機器人仍日復一日地執行著清潔任務,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滯,他們從未離開過。
整頓完畢後,廚房傳來陣陣誘人的菜香。顧清挽起袖子,正不緊不慢地一邊熬著熱湯,一邊煮著米爾頓愛吃的燉肉。客廳裡,天道小團子正懶洋洋地趴在米爾頓腿上,軟糯地撒嬌:「米米~我餓了~要摸摸~」
米爾頓褪去了戰場上的肅殺,神情柔和,一邊批閱軍務一邊輕聲安撫:「再等會,顧清煮好就能吃了。」
院落中,艾斯正專注地揮舞木劍,陽光落在劍身上,折射出凜冽白光。他的動作極其標準,每一記劈砍與突刺都帶著近乎嚴苛的精準。即使遠離戰場,他依舊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怠惰,反覆打磨著戰場上搏殺的技巧,汗水浸透了背心,每一招一式都沉穩而有力,顯示出他這十多年來從未間斷的苦練。
這份寧靜,卻被一陣突兀且急促的「叮咚」聲打破。
家務機器人打開門,三名穿著挺拔制服、神情高傲的雄保會成員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領頭的一開口便帶著不容置喙的說教語氣:「顧清閣下,好久不見。聽說您竟私自前往奧尼亞星與米爾頓上將成婚……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簡直荒唐。雄蟲應當待在主星受保護,萬一出了事,這責任誰負得起?」
他目光輕蔑地掃過沙發上的米爾頓,語氣更冷幾分:「身為雌君,上將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點,而不是任由閣下胡鬧。」
顧清熄掉火,擦乾手,慢條斯理地從廚房走出。他自然地坐到米爾頓身側,語氣平靜卻毫不退讓:「我的雌君在奧尼亞星為帝國浴血奮戰,我身為他的雄主,自然要陪在他身邊。更何況——」
顧清轉頭看向米爾頓,眼底閃過一絲溫情,「是我早就等不及要娶他回來了。」
雄保會成員臉色微僵,還欲開口,顧清已冷聲截斷:「三位今日造訪,有何公事?」
對方拿出一疊沉甸甸的文件,公式化地說道:「即便已在戰地登記,回主星後仍需簽署正式婚後合約。若米爾頓上將要保留軍職,必須經由您的書面同意,否則依法應解職留家服侍雄主。此外,上將名下的所有動產與不動產,依例將全數移交至閣下名下,這是為了保障您的生活——」
米爾頓沉默坐著,冷冷注視對方。
艾斯擦著劍走進室內,在米爾頓另一側坐下,眼神不善。
「我可以拒絕接受嗎?」顧清淡聲打斷,眼神冷淡,「我對我雌君的財產沒興趣。」
「閣下,這是規矩,是為了保障——」
「我說了,我不需要。」顧清修長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敲,聲音不大,卻讓在場三人心頭莫名一震。
氣氛一時凝滯。其中一人轉向米爾頓,擺出高傲的姿態:「上將,即便您是軍部高階將領,回了家也必須遵守《雌君守則》。凡事以雄主為尊,不得違逆——」
顧清忽然勾起嘴角,語氣玩味:「既然你們說他該聽我的、服侍我,那他的去留,是否也該由我說了算?」
雄保會的人一愣,連忙附和:「那是自然。若您的雌君讓您有任何不滿,雄保會設有專門的懲戒室,可代為調教,保證還您一個乖順聽話的雌君。」
顧清眼底的寒意瞬間凍結。他伸手將米爾頓攬入懷中,指尖溫柔地撫過那頭如雪的銀髮,語氣卻堅定如鐵:「不必了。我的雌君,我自己會照看,不勞外人費心。」
語畢,雄保會的人搬出一箱所謂的「新婚賀禮」。蓋子打開,裡面竟是各種特製的鎖鏈、銳利的刀具與佈滿倒鉤的鞭子。
「這些是雄蟲圈子裡的熱門貨,軍雌皮實肉厚,最耐得起折騰,保證能讓閣下盡興。」
「米米又不是玩具!」天道小團子氣得全身發抖,差點衝上去咬人。一旁的艾斯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那人卻毫無自覺,從箱底翻出一件閃著冰冷銀光的項圈裝置:「這是精神力抑制鎖。依制度,米爾頓上將成婚後需強制佩戴三個月,以確保閣下在……交配過程中,不會受到高等雌蟲暴走精神力的衝擊。這是保護,絕非針對。」
顧清的眼神在那一刻猛地冷了下去。他低頭,在米爾頓緊繃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即抬頭,聲音冷如冰霜:「我的雌君,不需要戴這種東西。」
「顧清閣下,這是帝國法律!所有高等雌蟲成婚後都必須佩戴,這是為了您的安全保障!」
顧清聞言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語帶譏諷:「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所謂保護雄蟲的機構,居然用強迫的方式讓雄蟲接受不需要的保護。」
他周身泛起一股壓迫感,一字一句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好,現在卻連我的意願都要無視。那你們所謂的‘保護’,與強迫又有什麼區別?」
那一瞬間,氣氛僵住。
坐在他身旁的米爾頓始終沉默不語,但那雙紫眸深處隱隱有風暴凝聚,屬於頂級軍雌的殺氣讓三名辦事員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小團子氣呼呼地跳起:「米米才不是什麼危險品!他是全世界最溫柔的雌君!」
雄保會的人張了張嘴,試圖辯解:「顧清閣下,我們只是照規章辦事——」
「那我現在正式拒絕接受這項‘制度’。」顧清將米爾頓護在身後,眼神如劍鋒般銳利,「滾回去告訴你們的上級,我的雌君,誰也動不得。」
領頭的辦事員臉色鐵青,眼神沉得可怕,咬牙道:「既然閣下如此堅持——那希望您將來,千萬不要後悔。」
顧清勾起嘴角,笑得優雅又疏離,彷彿對方的威脅只是茶餘飯後的小笑話:「這種事,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空氣死寂了幾秒。雄保會三人對視一眼,動作僵硬地收起文件,語氣僵冷地告辭:「既然手續已‘完成’,那我們便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三人狼狽地轉身離開,腳步雖快,卻仍死死端著那股官僚的架子,消失在別墅門口。
門關上的那一刻,小別墅內緊繃的氣氛終於消散。
顧清收斂了眉宇間的鋒芒,低頭看向懷中依然沈默的米爾頓,語氣重新變得柔軟,帶著安撫: 「別放在心上。那些東西,我一個也不會讓它們用在你身上。」
小團子立刻撲到米爾頓懷裡,氣鼓鼓地說:「哼!米米才不需要什麼『調教』呢!米米又乖又聽話,還超級會撒嬌,顧清根本是撿到寶了!」
顧清忍不住失笑,米爾頓則反手握住顧清的手,紫眸中倒映著對方的身影,語氣低沈而誠摯:「顧清,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在保護我。」
坐在一旁的艾斯看著這副畫面,皺了皺眉,有些彆扭地翻了個白眼,嘴裡低嘖一聲,但眼底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關切:「哼,換作是我,早把那幾個老傢伙掃地出門了,聽他們廢話都嫌耳朵疼。」
可這句話剛說完,他卻沒由來地靜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過去的自己對這些事——雄保會的橫行霸道、嚴苛的婚姻體系、以及將雌蟲視為附屬品的規則——其實從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在他的記憶裡,他的雌父就是這樣生活的。面對雄保會的指手畫腳,雌父總是低頭沈默,溫順地戴上那些所謂的「保護裝置」,將所有財產與自由雙手奉上,並以此作為對雄父忠誠的證明。
那時的他,甚至覺得那是帝國最穩妥的「常識」,是社會為了維持雄父安穩生活所給予的優待。
可這段時間,一切都變了。
他和洛埃斯與亞雌們一起相處,和軍雌們並肩作戰。他看見他們在戰略地圖前爭得面紅耳赤,看見他們在戰火中捨命相托。他聽過他們豪邁的笑聲,也見識過他們在生死關頭爆發出的、不輸給任何人的意志力。
尤其是看著顧清與米爾頓並肩而立時,無需命令,也不講服從,只是理所當然地互相信任、彼此守護。
艾斯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法回頭去適應那種「常識」了。
這些曾經理所當然的一切,在這一瞬間變得模糊而荒謬,他看著顧清護住米爾頓的手,
他第一次在心底悄悄問自己:
即使是以愛為名, 如果不建立在平等與自由的前提下, 那……是否仍舊是另一種牢籠?
ns216.73.216.13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