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行宮內,燈火昏暗,懶洋洋倚在矮榻上的紅髮男子指尖輕敲著酒盞,神情漫不經心,眼中卻閃著若有所思的冷光。忽地,他出聲喚道:
「璃幽,藍黛還是沒消息?」
璃幽的機械音冷靜地響起:「小主人,目前仍未偵測到明確訊號。」
凱薩嘴角勾起一抹諷笑,嗓音低沉冷冽:「呵,本以為米爾頓那場婚禮,他總該露面……結果倒是讓我失望了。」他撥弄銀杯,杯中酒液晃動,映出自己血紅的眼眸。
他側過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銀杯,語氣更添嘲諷:「不過嘛,米爾頓倒還算聰明,知道借星盟的名義來庇護自己。畢竟回到蟲族後,那些貴族老狐狸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當初賽若當上總指揮官,是多少貴族暗中撮合、費盡心機?結果呢,兵敗如山倒。偏偏這個出身平民的上將卻打出勝仗,狠狠甩了那群貴族一記耳光——真是痛快。」
他低笑兩聲,眼底寒光更甚:「不過,這些爛蟲族的事我可沒興趣摻和。我只想知道,藍黛究竟在哪裡。」
他語氣一頓,眸光一沉,接著冷冷地道:「倒是那個娶米爾頓的雄蟲……居然為了結婚就主動離開蟲族主星,跑來奧尼亞星,真是個——戀愛腦。」
璃幽這時插話提醒:「小主人,那隻雄蟲叫顧清。」
凱薩不耐地一擺手,聲音輕蔑:「什麼名字不重要,反正和我無關。我要找的只有藍黛。」
他目光一沉,聲線低沉如同風暴將至:「如今的雄蟲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千年前,哪怕只是幫忙穩定精神海,也還算能勉強踏上戰場。現在呢?養著養著,全廢了。」
他的眼神微眯,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喃喃:「不過艾斯·梅爾也出現了……晴苑星河酒店的背後勢力,該不會就是藍黛吧?晴苑的料理與修真界風格太過相似……看來藍黛與修真界的聯繫,愈發可疑了。畢竟那傢伙,跟仙尊一樣神出鬼沒。」
他語畢,重新靠回座榻,語氣冰涼如霜:「繼續監控米爾頓與艾斯·梅爾的行動。只要藍黛出現,立刻通知我。」
璃幽低聲應道:「是,小主人。」
想到婚禮,凱薩腦海中忽然浮現千年前那個夜晚——那是他此生最瘋狂的一次豪賭,卻也成了他餘生最大的悔恨。
那夜仙宮靜謐如雪,沈香木的氣息在冷寂的空氣中緩緩流動,寧靜得幾乎能聽見胸腔內失序的心跳聲。凱薩懷著試探與忐忑,一步步走進主殿。
仙尊正坐在案前,雪白的长袍鋪散開來,正垂眼看著卷軸。
凱薩站在案前,手心浸滿了冷汗,死死盯著仙尊清冷的側臉,低聲開口:「仙尊,我……可能要成婚了。」
那是他孤注一擲的試探,他在賭這句話能像巨石入水,在那顆萬年不化的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然而,仙尊翻動卷軸的手指,僅僅只是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抬眼望來,語氣平和溫柔:「你何時開始喜歡上那位雄蟲的?他……真的值得你託付一生嗎?」
凱薩低下頭,以此掩飾眼中翻湧的偏執,故作赧然,輕聲回答:「是之前打仗時認識的,他一直很照顧我……我喜歡他很久了。」
仙尊靜靜地看著他許久,目光悠遠。片刻後,語氣淡然地說:「既然如此……那我只願你們都能幸福。」
凱薩猛地攥緊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裡,他急切地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憤怒、嫉妒、甚至是一點點不捨,什麼都好。
他抬頭凝望仙尊,語氣溫柔而虛假的懇切:「仙尊,您一直教導我,是我最重要的人。雖然我曾說我喜歡您……但我想也許是因為您對我太好了,讓我產生了錯覺……這次婚禮,我希望您能到場。」
他的眼中閃爍著最後一絲希冀的渴望。
「抱歉,婚禮我無法前往。」玄霄沈默片刻,輕輕搖頭,「仙宮中還有未盡事務。不過……仙宮寶物你可任選一件作為賀禮。願你此行安好,也願你的未來幸福。」
凱薩胸口一緊,心口彷彿被冰冷的手狠狠掐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渴望看到的動搖始終沒有出現,對方的從容淡然像是一把刀,一片片割開他的自尊。
他強壓下破胸而出的不甘,聲音低啞:「仙宮的寶物太珍貴,我怎麼好意思……況且,現在也沒剩多少了。」
玄霄目光微垂,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是嗎……或許,我已經沒什麼能給你的了。」
凱薩捕捉到那抹轉瞬即逝的落寞,忽然勾起嘴角,輕聲笑道:「不如……我去搶幾件修真界的寶藏來孝敬您,如何?」
「凱薩!」玄霄神色驟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你永遠不許靠近修真界的人。那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聽明白了嗎?」
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此刻如寒霜覆雪,冰冷刺骨。凱薩僵在原地,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仙尊露出如此決絕的神情。
凱薩呆怔點頭,心中湧起劇烈的震驚與難以言說的疼痛——原來,他只有在提起「危險」時才會動容,而非因為「失去我」。
隨後,仙尊轉身離去,白衣如雪,無情地消失在大殿重重的帷幔之後。
只剩凱薩孤身站在空曠的殿內,眼眶泛紅,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知道仙尊對他好,那份好是照亮他生命唯一的光。但如今他才明白,那光裡從未摻雜情愛,只是溫柔與憐憫。
胸口沈悶得發慌,不甘與倔強在血液裡瘋狂叫囂。他原以為仙尊對他那長達百年的溫柔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情絲,只要自己真的走,要徹底屬於別人,仙尊就一定會為愛而回頭,不顧一切地留下他。
卻沒想到,仙尊連婚禮都不屑出席,甚至為他準備賀禮,平靜地將他推向了另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壓下心中滿溢的酸澀:「好……我就要嫁給那個雄蟲。仙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眼睜睜看著我離開,一點也不在乎。」
七日後,仙宮大門緊閉,依舊沒能等來任何挽留。凱薩站在宮門前,最後一次回望那座靜謐如冰的宮殿,眼底最後一抹希冀終於熄滅成了死灰。
他終究是帶著滿身的負氣與碎了一地的心,在那場荒唐的婚禮前夕離開了仙宮。
大婚當夜,整座宮殿金碧輝煌。琉璃瓦在燈火中流光溢彩,重重華蓋之下,映出一地冰冷的喧囂與富麗。璀璨的燈火彷彿將整片天地點亮,卻照不進這宮殿深處的寂寥。
凱薩身著一襲莊重華美的絳紅婚服,色澤濃郁,紅如熾熱的焰火。婚服胸前繡著立體飽滿的牡丹花瓣,柔潤富貴;下襬與袖口祥雲流動,精巧而華美。在袍襬曳地的深紅衣角處,藏著一簇簇極細的金色鳳凰紋樣——牠們羽翼舒展,姿態高貴,彷彿下一瞬便要振翅而出。長袍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氣勢如虹。
他髮上簪著一支栩栩如生的金色鳳凰髮簪,簪首的鳳凰傲然挺立,周身光芒耀眼。而他額頭中央那道淺紅色的雲紋,此刻在光影下如焰火般閃耀。
每一處妝點都盡顯皇者風範與絢麗華美——然而,這滿身的華光與盛景,卻掩不住他眼底那份隱隱的寂寞與深切的期盼。
他心中藏著一份荒謬的期盼——若仙尊能在此刻出現,就能看到他這身盛裝,成為仙尊眼中最耀眼的模樣。這份期待,如火焰般鮮紅,絢爛卻短暫,也燒灼著他的心。
但那個人,終究沒有出現。
凱薩獨自守著空蕩的大床,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衣,從最初的忐忑到焦躁,最後化作刺骨的絕望。四周寂靜得彷彿能聽見心碎的聲音。他希冀那人會追來,強勢地帶他離開,哪怕只說一句「我在乎」……可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垂下眼眸,發出一聲低沈的苦笑:「璃幽,他說過……永遠不要靠近修真界的人。那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呵,看來是我癡心妄想,仙尊那樣的人,怎會對我有半分私情。」
話音剛落,他眼神中的光芒寸寸碎裂。他猛然伸手,發瘋似地撕扯頭上的鳳凰金簪與身上的飾物,「哐當」幾聲,那些價值連城的金寶一件件摔落在地,猶如他支離破碎的心。
他雙眼泛紅,聲音嘶啞而冰冷:「還是戰場比較適合我……那裡只有廝殺,沒有期待。」
一直守在暗處中的璃幽,此時緩緩現身,低聲道:「小主人,大主人創造我時,留下最高等級命令——守護您。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
未等凱薩從悲涼中回應,殿門「咔啦」一聲被粗暴地推開。艾爾坦·克羅姆走入室內,臉色陰沉如墨,眼中閃爍著不安分的欲火。
「凱薩,你這是做什麼?」他冷聲質問,目光掃過滿地的金飾,「今日不是我們的大婚嗎?」
凱薩冷冷抬眼,哪怕身處低谷,那股凌厲的威壓依舊不減,聲音如冰:「我不結了。」
「你說什麼?」艾爾坦神情扭曲。
「當初說好,只是名義上的聯姻。我不會讓你碰我,一根手指都不行。」
艾爾坦·克羅姆咬牙切齒,眼底湧出強烈的佔有慾:「你都嫁給我了,凱薩,你就是我的!你不准再想別人!今晚,你得成為我的人。」
話音剛落,他驟然釋放濃烈的訊息素,如劣質白蘭地般的酒香瞬間瀰漫全室。那股氣息灼熱而霸道,帶著令人作嘔的侵略性直衝凱薩感官。凱薩身體一僵,生理本能被強行勾起,他死死扣住掌心,冷笑一聲:「就憑你這種……噁爛的味道,也想逼我就範?」
剎那間,凱薩爆發出如利刃般的強大精神力,生生刺入對方的精神海。
凱薩眸色冰冷如霜,一字一句:「滾,不然我殺了你。」
克羅姆慘叫一聲,抱頭跪地,狼狽地連滾帶爬逃出殿外。
室內重歸死寂,被強行誘發的發情期讓凱薩冷汗如雨,他在床沿顫抖著,正當意識即將被灼熱吞噬時,指尖上的青鸞花戒指忽然泛起一抹幽微的光。
一縷淡淡的冰涼靈力悄然釋出,如清泉般流淌過他紊亂的神經,那氣息如同山巔初雪,冰涼且安穩,瞬間撫平了體內翻湧的燥火。
凱薩整個人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戒指,唇瓣微顫:「仙尊……?」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仙尊早已將自己的靈力,封存在這枚戒指之中。那是仙尊給他最後的慈悲,也是最殘酷的溫柔——給了他救贖,卻不給他歸處。
思緒緩緩回籠,凱薩孤身坐於黑市行宮王座上,手中緊攥著那枚青鸞花戒指,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他的金紅色眼眸深邃如焰火,閃爍著偏執的堅決,卻又隱藏著脆弱與不甘。
「那場大婚之後,我便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破碎而揮之不去的執念:「那十年來,我帶著軍隊征戰整個星際,踏遍了無數個星球……哪怕是在最荒涼的廢墟星帶,我也在找你。仙尊,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
「明明將靈力封存在這戒指裡,卻又冷漠無情地拒絕我。你給我這最後一點憐憫,難道只是為了看我如何在這茫茫星海中發瘋嗎?」
他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又緩緩放鬆,彷彿在與內心深處那跨越千年的痛苦激烈抗爭。
「仙尊……無論你躲在哪裡,我一定會找到你」他的聲音冰冷且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不論你願不願意……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仰望著殿頂那宛如虛妄的星光,眼中燃起一抹近乎病態的偏執與瘋狂,像是一頭困獸,仍在黑暗中尋找那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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