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霧氣漸漸稀薄，隱隱能看到出口處白玉廣場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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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散，只見前方，柏融正狀若瘋虎，揮舞著拳頭，對著空氣瘋狂地擊打著，口中發出憤怒的咆哮：「狗日的！把靈石還給我！那是老子用命換來的！還給我！打死你！打死你！」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臉上充滿了狂怒和殺意，顯然陷入了「嗔怒」幻境，正與幻象中的敵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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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柏融旁邊不遠處，一道月白色的清冷身影靜靜站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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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位隨明石道人而來的清冷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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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何時進入了問心路，此刻正站在柏融旁邊幾步遠的地方。她並未陷入幻境，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無波，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看著瘋魔的柏融，眼神裡沒有鄙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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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甚至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分。問心路，問的是本心，渡的是自己。旁人插手，不僅無用，反而可能引發更大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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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奔了過來，心急如焚。他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喚醒柏融，但看到那女修冰冷的眼神，腳步猛地頓住。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凶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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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陷入狂怒的柏融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猛地調轉目標，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氣息最為「刺眼」的清冷女修！他彷彿將這女修當成了幻境中搶奪他靈石的仇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竟揮舞著拳頭，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女修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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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楊凡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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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冷女修秀眉微蹙，面對一個陷入心魔、毫無章法撲來的凡人，她甚至連劍都沒動。只見她玉指微抬，對著撲來的柏融輕輕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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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憑空而生，如同無形的氣牆。撲在半空的柏融像是撞上了一層堅韌的棉花，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整個人被那股力量輕輕巧巧地裹住、托起，然後如同被丟出去的布偶般，朝著問心路外、白玉廣場的方向拋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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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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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融的身體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五彩迷霧範圍內的白玉地面上，翻滾了幾圈，不動了。不知是昏了過去，還是被那女修隨手一擊震散了心魔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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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發生在眨眼之間。那女修的動作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片飄落的樹葉。她甚至沒有多看摔出去的柏融一眼，目光反而落在了剛才出聲示警的楊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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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楊凡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她的眼睛。清澈，冰冷，深不見底。她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對凡人的憐憫，也沒有對冒犯的惱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打量一件器物，評估其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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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比黑石鎮最深最冷的礦洞還要冰寒。楊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彷彿全身都被凍僵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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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訝異。或許是訝異於這個凡人少年在問心路中竟能保持清醒？又或許是訝異於他那聲下意識的提醒？但這訝異瞬間便消失了，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她便移開目光，蓮步輕移，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霧氣的流雲，無聲無息，轉眼間便消失在五彩霧氣的深處，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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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仙人嗎？視凡人性命如草芥，喜怒哀樂皆無動於衷？那冷漠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進了他剛剛燃起的、對仙道的憧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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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壓下心頭的翻湧，快步跑到柏融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只是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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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費力地拖著柏融，最後看了一眼那五彩迷霧瀰漫的問心路深處，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沉靜。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d0jnRQ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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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終於踏出五彩霧氣的範圍，重新站在堅實的白玉廣場上時，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巧消失在地平線之下。天幕轉為深藍，幾顆早出的星辰閃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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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成功通過問心路的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人。錦衣少年和他的兩個同伴赫然在列，錦衣少年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倨傲依舊，顯然也通過了考驗。其他人大多面帶疲憊，眼神驚悸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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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道人和那冷峻青年懸停在空中，目光掃過下方。當看到楊凡拖著昏迷的柏融走出來時，明石道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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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到。」明石道人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通過叩仙階、問心路者，自今日起，便是我青嵐宗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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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名冊，錄道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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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話音，數道流光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落在每個新弟子面前，化作一枚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古樸的「青嵐」二字，背面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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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伸手接住懸浮在面前的令牌，入手溫潤，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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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其上，令牌自會記錄爾等氣息、姓名。」冷峻青年冷冷地補充道，聲音毫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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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依言，咬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落在青色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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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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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青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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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流入楊凡腦海，是關於這身份令牌的簡單用法和青嵐宗外門的一些基本規矩：持此令牌可出入外門區域；需按時完成雜役；每月可憑令牌領取基礎修煉物資；嚴禁私鬥，違者重罰；宗門貢獻點記錄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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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青嵐宗外門弟子楊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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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上文字清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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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落定。楊凡沒有歡呼，沒有慶賀。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劫後餘生的疲憊感，以及內心深處，對前路的茫然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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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形的宏濛，那視凡人如螻蟻的冷漠，如同這初臨的夜色，悄然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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