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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勢陡峻，群峰如劍指蒼天，雲霧纏繞山腰，將山峰襯得宛如仙人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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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人潮洶湧。無數張被風霜刻畫的臉龐，此刻都仰望著雲霧後的山門，眼中充滿著卑微的渴望——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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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仙」的嚮往。對長生不老、呼風喚雨、一步千里的無邊神通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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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擠在這片凡塵濁浪裡，粗重的呼吸噴在身前一個漢子汗濕的脊背上，帶著塵土和汗酸混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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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形略顯單薄，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緊緊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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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清秀的臉，被長途跋涉的風塵染得灰撲撲的，唯有一雙眼睛，像兩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固執地映著上方那雲霧繚繞的仙家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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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個叫黑石鎮的地方。鎮子旁邊是連綿的礦山。這裡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吸一口氣，肺裡都像灌滿了鐵鏽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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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坑如同巨獸貪婪的口，日復一日吞噬著人命。
楊凡之父，死於一場坍塌的礦洞意外，屍骨無存。而母親則哭瞎了眼，靠著給人漿洗衣物，在病痛和絕望裡掙扎了幾年，也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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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前，枯槁的手死死攥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是最後一點光：「凡兒…走…離開這兒…去…去尋仙…」那聲音像破舊的風箱，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後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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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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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黑石鎮礦工們醉酒後掛在嘴邊、卻無人敢深思的傳說。是能抬手間山崩地裂、腳踏虛空一步千里、凡人於仙人如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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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擺脫這泥潭般絕望命運的唯一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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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楊凡離開礦坑，離開那個帶給他悲慟的汙濁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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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娘親的遺命，帶著礦洞裡染血的記憶，帶著一腔孤勇與破釜沉舟的狠勁，擠進了這萬千凡人爭渡的獨木橋。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EbsE2g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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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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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喝，並不如何響亮，卻瞬間將山腳下所有的喧囂凍結、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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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來自雲端，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震得心頭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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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霎時死寂，落針可聞。無數顆頭顱齊刷刷轉向聲音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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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山門方向，雲霧如被無形撥開，三道身影腳踏流光，翩然而至。為首者是一位中年道人，面容清癯，長鬚飄灑胸前，身著青灰色道袍，袍袖在風中微微鼓盪。腳下踩著一柄青光湛湛的長劍，懸停在離地數丈的空中，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螻蟻般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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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是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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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冷峻，腳踩一柄闊劍，眼神銳利如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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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則要年輕些，容顏秀麗，氣質清冷，一身月白宮裝，纖塵不染，腳下輕踩銀鞘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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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器懸空，姿態從容，看向下方人群的眼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疏離與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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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仙人看凡人的眼神。彷彿在看路邊的草芥，山間的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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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青嵐宗外門執事，道號明石。」中年道人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頭，「仙道飄渺，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窺探。今日開山門，廣納有緣之才。登『叩仙階』，過『問心路』，過者，可入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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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仙階？」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騷動和疑惑的低語。許多人伸長脖子，試圖看清那隱在雲霧中的山門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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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道人面無表情，袍袖輕輕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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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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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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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只是陡峭難行的山道入口，驟然亮起濛濛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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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著苔蘚和碎石的粗糙石階，在清光中彷彿活了過來，每一級臺階都變得晶瑩如玉。更奇異的是，石階兩側，憑空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金色的蝌蚪般游弋不定，構成一片片光幕壁壘，將整條山道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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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沉重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住山門前的所有人。一些體質稍弱的凡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這股威壓壓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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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緣就在眼前，登階吧。一炷香內，未能登頂者，視為無緣。」明石道人語氣毫無波瀾，宣佈規則後。身後的清冷女子微微蹙眉，目光掃過那些被壓倒在地的凡人，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恢復了冰封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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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更大的混亂。有人激動地嚎叫著向前衝去，有人踟躕不前，滿臉恐懼地看著那光華流轉卻充斥威壓的石階，也有人攙扶起倒地的同伴，咬牙準備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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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的亢奮。他用力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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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擠開身邊幾個猶豫不決的人，目光死死鎖定那散發著清輝、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的晶瑩石階，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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