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碰撞論 - 第54章深淵夢魘

第54章深淵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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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江面下，李滄海正像一條在暗流中穿梭的梭魚，水遁靈光微弱地閃爍，他在尋找任何能證明「水龍」吞噬後的蛛絲馬跡。

而深淵之下，沒有陽光。這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似乎更適合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是殺？是逃？還是……？

大家都知道水面30米處的人是誰，朔平走到長桌坐下，示意大家也坐下，他需要花些時間考慮一下。

艙室內，冷白色的光從牆壁深處滲出，照得三人的臉都有些蒼白。

十二歲。墨衣看著眼前這孩子的臉蛋卻只有六歲，那雙眼睛又是如此清澈，怎麼有時說出的話卻深沉有力……

班小若則像一尊冰冷的金屬雕像，一動不動。

她常年背負妹妹的遺體在生死邊緣求生，家族被滅的陰影讓她的世界變得極其狹窄——小到只能裝下那口沉重的箱子。

現在箱子不在了，她需要一個新的支撐點，而眼前的少年，似乎給了她希望，她不在意身形，她能感受到少年發出的炙熱氣場。

「知行。」墨衣深吸一口氣，指尖摩挲著玉牌上的紫靈谷紋路，這個動作能讓他找回「引渡師兄」該有的從容，「那回魂丹是李氏兄弟給的，你記得嗎？」

他沒說「醫者仁心」，沒提「因果輪迴」。

只是看著朔平，緩緩補了一句：「那丹藥救了你的命。若因此換來殺戮……」

他沒繼續說下去，他的話已經說完。

但班小若也聽出味道了。

「前輩。」班小若突然開口，聲音冰冷似有回憶，「李氏兄弟或許只是擔心我們的安危。但如果您擔心消息洩漏……斷便斷得乾淨些，不要留下活口。死，有時候比孤獨地活著要痛快得多。」

朔平沈默著，指尖在合金長桌上輕輕扣擊。

他自有打算，也在理解兩人的訴求。墨衣求的是「仁」，那是維繫人性的底線；小若求的是「絕」，那是荒野求生的本能。

『莫師父說得對，丹藥之恩不可仇報。但小若的擔憂更現實，我不能讓李氏兄弟發現這個祕密，至少現在不行。』朔平心想。

『既然要還恩，斷然不能殺而快之，只能來日再報；斷因果，顯然葛布衣角不夠啊。』

他對虛空下達指令：「你通體漆黑，我就叫你小黑吧。」

【好的，新增系統代號"小黑"。】

小白發出輕不可查嘖嘖聲，這兄妹倆還真是一個水平。

「小黑，你可以在不傷及不被發現的前提下，將水面下的潛在威脅抓進艙內嗎？」

【成功率：98%】

「那你可以利用夢境或催眠進行心理暗示嗎？」

【可以，但記憶讀寫更為可靠。】

「禁止記憶更動，我不喜歡那種做法。」

【指令已記錄，潛意識引導可靠度：70%。】

「好，那就……」朔平一邊完善計劃，另一邊小白則傳來不解的疑問：『為什麼不直接修改記憶？』

『我被你們刪除了所以記憶，數度自我認知缺失，己所不欲無施於人，僅此而已。』

---

水下，李蒼海的肺已經隱隱漲痛。

水遁靈力已經快要耗盡，他必須找到證據——哪怕只是一塊衣角、一截骨頭——才能向大哥交代。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深處，魚群正在撕扯什麼東西。半截殘破的身軀在水中緩緩下沉，破碎的衣角隨波飄蕩。

是那孩子的衣服！

李滄海心中一緊，立刻下潛。魚群拖著屍體越沉越深，他不敢調動太多靈力——深水處若引來真正的江獸，他也得玩完。

水壓如同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攥住李滄海的肺部，視網膜因缺氧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蛛網。

再不追上，就要無功而返了。

李滄海咬牙，掌心靈力凝聚，一計火球打出——

火球在水中吱吱作響，拖著長長的氣泡尾巴飛向魚群。

轟！火球在半途就爆開。

無數氣泡嚕嚕上浮，魚群驚散，那具殘破的屍體終於停止下沉。

李滄海加速下潛，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只剩半截的手臂——

是朔平。

只剩一支手和半張臉，另外半邊已經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李滄海暗罵一聲:『該死，任務失敗了……主人會如何責罰，大哥又該如何交代……』

他拉著朔平僅剩的手，開始上浮。

氧氣快耗盡了，肺像被火燒。

就在這時——

那只手，握緊了。

李滄海心臟驟停。

他猛地回頭，卻看見那張只剩半邊的臉正歪著頭看他。

那隻眼珠正死死攫住他，瞳孔深處透著一股令人膽裂的幽紫。

沒有聲音傳播，但那陰森的耳語卻直貫他的腦門：「李大哥！這裡好暗，我好害怕，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驚恐之下，李滄海嗆了一大口水。

他拼命甩手，但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指甲像魚鉤一樣扣進肉裡。

朔平的屍體突然變得千斤重，拖著他快速下沉。

水流灌進口鼻，肺部的灼燒感變成刀割，視線開始模糊。

恐懼、缺氧、絕望——

李滄海的意識開始渙散。

如同死前的人生走馬燈，畫面碎裂成無數片段。

年幼時，他和滄瀾在死人堆裡翻找還能吃的東西。屍體的手指還沒僵硬，摸起來軟軟的，像泡爛的饅頭。

畫面快速流轉，一名披著金絲黑袍的神秘人出現，丟下一塊肉和兩枚丹藥，代價是兩人在手腕烙下「吞尾蛇」。

很燙。

小滄海哭了，但滄瀾把他摟住，說:「忍著，以後就有飯吃了。」

一枚一枚特定的銅錢在掌心出現，每一枚銅錢都代表著暗號與任務。

一次次的任務回放，他們像影子一樣游走，有時則化身為醫者為不同的人「送藥」。

他從未見過主人的真容，只知道主人勢力極大，住在皇城，無論他們身處何處，總能精準的收到任務。

直到幾天前。

金絲黑袍的神秘人再度出現，這次給的不單是銅錢、錦囊或是「回魂丹」，而是三樣全給了，這表示這次任務包含了監視、保護還有送藥。

「這次不一樣，」滄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主人說任務若成，就給我們在京城落戶，三進的大宅院……小海，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李滄海看著大哥，淚水緩緩流下，他知道這次任務不但失敗了，而他再也見不到大哥了，淚水很快的就模糊了視線，只剩下大哥呼喚的聲音。

「小海！小海！你聽的見嗎？！」

一陣劇烈的晃動。

李滄海猛地睜眼，看見李滄瀾那張焦急的臉。

「大、大哥……？」

「還好，還好你醒了！」李滄瀾鬆了一口氣，「我回傳完書信就下水找你，發現你昏在三十米處，差點沒命！」

李滄海大口喘氣，胸腔像被錘子砸過。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裡握著兩個東西。

他嚇得一鬆手，兩個碎片在泥地上滾了幾圈。

一個是扭曲變形的鐵棺碎片，那是班小若寸步不離的鐵棺，他們見過。

另一個是護法令牌的碎片，墨衣握過的那塊精緻玉牌，一看就是法器。

李滄瀾蹲下身，撿起碎片，沉默了幾秒。

「你在水下看見什麼了？」

李滄海顫抖著說出那一切——屍體、眼珠、「陪我」……

李滄瀾聽完，拍了拍他的肩:「你在水下太久，缺氧產生幻覺了。還好我發現得早。」

他站起身，看向江面，語氣平靜:「不過看情況，那三人應該是屍骨無存了。」

李滄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

那畫面太真實了——

那只手的冰冷，那顆滾出來的眼珠，那句「陪我」……

但又完全不合理。

還有手中的沒有印象的碎片，卻又實實在在落在面前，他也分不清真假了。

只是手腕上的「吞尾蛇」烙印，此刻正隱隱抽痛，像在提醒他什麼。

---

河底，光線無法到達的江底卻有一抹暗紅，地熱硫磺煙霧從裂谷細縫滾滾而出，一枚黑色的梭子緩緩觸底，翻起大量沉沙，如雲如霧將附近一切吞噬。

艙內幽藍明亮，三人圍坐長桌，看著桌面緩緩昇起透明杯子，墨衣與小若並沒有驚訝，因為稍早前，朔平已經用這個方法仿製了鐵棺與令牌碎片。

【潛意識引導完成，目標生命跡象穩定，已離開水面。】

「看來還是沒能找出幕後之人啊！可惜了。」朔平臉上卻不見絲毫失望，反而盈滿笑意。

反觀墨衣與小若突然雙雙露出驚愕的神情，不是因為朔平的笑意，不是因為系統提示，更不是因為杯子透明晶亮，而是杯中黑色液體翻騰著細密氣泡，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甜香。

在幽藍色的艙室光影下，那些氣泡破裂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無數微小的靈魂在歡呼。

朔平端起一杯，仰頭咕咚咕咚，任由那股帶著二氧化碳刺激感與極致甜味的液體滾入喉嚨。

這不是這個世界的瓊漿玉液，這是來自故土的、毫無營養卻能拯救靈魂的「墮落」。

「快樂水，」朔平抹掉唇角的泡沫，對著目瞪口呆的墨衣與小若眨了眨眼，笑容燦爛得像個真正的孩子，「雖然不能增加修為，但能讓你在這冰冷的深淵裡，想起自己還是個人。」

這種冒著泡的黑色液體在墨衣與小若眼中那絕對跟美味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是巫蠱之術才會有的邪惡毒水。

墨衣看著那杯「滋滋」作響的黑色毒水，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比這江底的巨獸更難以捉摸。

班小若則繃緊了身體，眼神警惕如臨大敵，就算是渴死，她也不可能喝上一口。

朔平滿足地打了個嗝：「小黑，前往龍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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