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離歌未徹,天命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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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長老的靜室內,青松長老拈起茶盞,指尖輕觸溫潤的杯壁,茶湯表面因他內力微動而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如同宗門內部因朔平之事而起的暗流交錯。
但他並未飲下,只是凝視著茶中倒影,彷彿在權衡著整個宗門的未來。
玄參性情直接,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凝,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師伯,不必繞彎子了,主宗究竟如何回覆?那孩子的靈根……到底是何物?」
青松長老放下茶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目光緩緩掃過面前兩位得意的師侄,徐徐道出了主宗連夜傳回的決策。
「朔平,」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其靈根前所未聞,因果駁雜,難以斷定。主宗幾位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為此親自出關推演,最終定下名號——『聖藥童子』。」
「聖藥童子?」玄參與墨衣同時一怔。
「不錯。」青松長老頷首,「享內門弟子月例,即刻隨你們前往皇城,繼續協助六皇子醫病。但主宗有令,務必避免與皇城各方勢力發生正面衝突。」
他接著看向墨衣:「墨衣,你暫授『引渡師兄』之職,享護法職奉。全權負責引導朔平熟悉宗門基礎,並啟蒙其醫藥丹術。」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玄參:「玄參,你暫授『洗塵師兄』之職,同享護法職奉。即刻起,暫停在外一切任務,教導朔平宗門禮儀、外界行走的常識,並傳授其基礎五行術法防身。」
玄參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滿是震驚與質疑。「師伯!為一個靈根未明的外人,破我紫靈谷千年鐵律,創此不倫不類的虛名!若傳揚出去,我紫靈谷威嚴何在?如今更是要我等放下自身修煉,去為一個凡人童子做那『保姆』之職,這豈非耽誤道途?」
墨衣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擔憂的卻是另一層面:「弟子擔心的並非自身,而是這『聖藥童子』之名。在皇城那等龍潭虎穴之中,這名號無異於昭告天下,他是一味『人形大藥』!屆時,無數的猜忌、覬覦和殺機都將引向他。宗門此舉,究竟是庇護,還是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漩渦?」
「你們所慮,主宗豈會不知?」青松長老打斷他們,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宗內對此子靈根亦爭執不下,故以此虛名,暫入內門,權宜行事。你們二人,明為引導,暗為觀察。無論如何,六個月後的宗門入門大會,問心碑將會驗證一切。是龍是蟲,屆時自有分曉。而你們的職責,便是確保他能活著,走到問心碑前。」
他再次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悠悠道:「這世間的好茶,總要歷經風雨採摘,烈火揉捻,沸水沖泡,方得其香。是成是敗,且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話音剛落,青松長老大手一揮,兩枚通體紫金、雕刻著繁複雲紋的護法令牌平穩飛至二人身前。
「具體職司,烙印其中。」令牌上的刻紋在晨光下複雜斑駁,如千絲萬縷的因果纏繞。二人接過,指尖傳來的冰涼質地,卻在內心化為疑惑與責任的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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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靈谷分堂主殿之內,氣氛莊嚴肅穆。
鐵舟一家四人換上了嶄新的葛布衣衫,卻依舊手足無措,拘謹地站在殿中,顯得與周遭仙氣繚繞的環境格格不入。
青松長老端坐於主位,首先宣布了對順福的安排,聲音洪亮,傳遍大殿:「順福!」
「在!」順福響亮地應了一聲,小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
「你身負罕見變異雷靈根,天賦異禀,特許破格錄為外門弟子!即日將由專人護送,直送主宗,由雷法一脈長老親自啟蒙!」
話音剛落,殿內侍立的弟子們無不投來羨慕與嫉妒的目光。
直送主宗,長老親傳,這是何等的殊榮!鐵舟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站立不穩,花嫂更是熱淚盈眶,緊緊捂住了嘴。
順福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駕馭雷電,威風凜凜的未來。
接著,青松看向鐵舟:「鐵舟,你身強力壯,且有辨識礦石之經驗,特安排入龍膽鎮分堂煉器坊任雜役。差事雖苦,但能自食其力,每月亦有月錢。仙門之內,安穩無虞。」
鐵舟咧開嘴,露出憨厚的傻笑。能留在仙門,已是天大的幸事,他彷彿看到了安身立命的基石。
最後,是對花嫂母女的安排:「花嫂女紅手藝尚可,可入宗門慈幼院任教習媽媽。佑利則能與其他弟子後人一同啟蒙識字,衣食無憂。」
這對母女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安穩。
至此,一家人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以為苦盡甘來,即將迎來團圓安穩的新生活。
然而,當青松長老最後宣布朔平的決定時,語氣變得嚴肅,整個大殿的氣氛陡然凝固。
「朔平,暫授『聖藥童子』之名,由引渡師兄墨衣、洗塵師兄玄參護送,即日啟程,前往皇城。」
主宗、龍膽鎮、皇城、慈幼院……這些陌生的地名,如同四座不知方位的牢籠,將一家人剛剛升起的美夢砸得粉碎。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份看似天大的幸福,其背後的代價,竟是分赴四地的骨肉分割!
花嫂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一晃,幾乎站立不穩。鐵舟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堵的慌,發不出半點聲音。順福臉上的興奮凝固了,茫然地看著父母和哥哥。
佑利最先反應過來,她緊緊抱住朔平的腿,小小的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不要!我不要和哥哥分開!哇——!」
這哭聲如同一根最鋒利的針,刺破了花嫂最後的堅強。她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蹲下身子,將兩個孩子死死摟在懷裡,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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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堂山門口,巨大的石碑下,四輛規格不同的馬車靜靜等候。風中夾雜著泥土的濕潤氣息與馬匹不安的喘息。
玄參上前一步,語氣雖硬,卻也帶著一絲無奈,沉聲解釋道:「雷靈根修煉之地,需引九天神雷淬體,凡人靠近即化為飛灰;煉器坊地火熊熊,終年不熄,非修行者不能久居。宗門劃分,既是鐵律,也是保護。各歸其位,方是正途。」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花嫂為兩個兒子整理著衣襟,淚水一滴滴落在嶄新的葛布衫上,暈開深色的印記,她的指尖冰涼。她想說很多,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化為一句哽咽的「……好好的」,然後猛地轉身,不敢再看。
鐵舟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朔平瘦弱的肩上,力道之大,彷彿想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這個命運多舛的兒子。
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地叮囑:「到了外面,多看、多聽、少說話。」
順福在另一輛稍顯華麗的馬車上,對著朔平用力揮手,眼中含著淚,卻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哥!你等我!我一定會好好修煉雷法!等我厲害了,就去京城找你,誰敢欺負你,我就用雷劈他!」
就在朔平即將登上最為寬敞的那輛馬車時,墨衣叫住了他。
他走到花嫂面前,將一個精巧的錦盒,鄭重地交到她顫抖的手中。
「花嫂,此物是緣,亦是念想。暫且分離,非是永別。」墨衣的聲音溫潤而真誠,「待他日朔平名動皇城,我等自當護送他歸來,親手為您戴上這顆團圓之石。」
錦盒打開,正是那顆七色蛋白石,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這個舉動,成為這場黑暗離別中的唯一亮色。花嫂和鐵舟都愣住了。他們看著墨衣真誠的眼神,心中的怨懟和恐懼,竟被一絲突如其來的感激和信任所取代。
朔平深深地看了墨衣一眼,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底。
他對著家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轉身,決然登上了前往皇城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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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馬-車駛出山谷,在岔路口分道揚鑣,如同掌紋駛向不同的命運。
朔平透過車窗,看著父母和妹妹的馬車轉向西方,順福的馬車駛向北方,最終都化為遠山背景下的小點,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他收回目光。車廂內,玄參閉目養神,墨衣則翻看著一本醫書,氣氛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碎石的轆轆聲。
『原來,這就是仙門。』朔平心中默念,『它給予你一步登天的希望,也用無情的規則將家人拆散,如同被撕裂的掌紋,各奔東西。在這個世界,無論凡塵仙途,沒有力量,就連家人團聚都是一種奢望。』
『爹,娘,順福,佑利……等我。過去,我只求活下去。現在,我要求活得更好,好到足以將這撕裂的掌紋,重新合攏!』
他忽然領悟,個人的命-運,家庭的離散,在這方世界的天地規則下,更像是一場【命運的碰撞】。唯有成為更強大的那個【命運】,才能主宰結局,而非被吞噬。
『從今天起,我朔平,便要開始我的【探索】之路!京城、皇子、聖藥童子……這一切,都將是我掌控自身命運的起點,是我踏上力量之巔的墊腳石!』
四輛馬車如同命運的絲線,在廣袤的天地間各奔前程,將這個家庭引向四方,截然不同卻又冥冥中相互關聯的未來。故事的新篇章,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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