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十八歲的林薇來說,世界,是一本半開的書。
她滿足於躲在書頁的陰影裡,用指尖去觸碰那些來自遙遠時空中的沉默靈魂。她迷戀博物館裡陶器上細密的裂紋,迷戀老舊黑白電影裡,女主角眼中欲語還休的光。她的快樂,來自於這些安靜、無需言語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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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陳宇第一次出現在她的世界時,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Afbyv0ZY
她感覺到的是一種近乎冒犯的、秩序被擾亂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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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一株習慣了靜止空氣的室內植物。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T0dGsUkW
而陳宇像一陣熱風。他在哪裡,哪裡就是舞台的中心。他會在所有人都埋頭苦讀的自修室裡,高高舉起手臂,對她做一個誇張的口型:「嗨!」引來周圍一片側目。他會在她抱著一疊厚重的畫冊,艱難地走在路上時,像電影男主角一樣突然出現,不由分說地接過書,再附上一個讓所有路過女生都為之側目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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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好,好到無懈可擊。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zFOxw3nu
但他那種無孔不入的、充滿了表演性質的存在感,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P4CUmYOd
讓林薇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她不明白自己身上那份屬於書本和灰塵的沉悶氣息,到底有什麼吸引力,能吸引到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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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不解,在一個月後的露天詩歌晚會上,得到了讓她措手不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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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空氣帶著秋夜特有的涼意。林薇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享受著詩歌結束後,短暫的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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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首詩,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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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的聲音,突然再次從音響中傳來,打破了那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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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把它,送給一個還沒有給我答案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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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著台上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身影,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nN2S3xSP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冷水一樣,從她的背脊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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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開始朗誦。他的聲音很好聽,溫柔、清晰,帶著一種能輕易蠱惑人心的磁性。那是一首關於追逐與等待的詩,辭藻華麗,情感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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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星辰,」他念到最後一句時,抬起頭,目光像一道精準的雷射,穿透了數十米的黑暗,牢牢地鎖在了林薇的身上,浮躁的詩句被他念得恰到好處,「你是否聽見,我在你沉默的宇宙裡,日夜不休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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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束原本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燈,忽然一轉,以一種無可辯駁的的精準度,將她從黑暗的人群中,徹底地剝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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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瞬間,轟然作響。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r67MEeY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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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大腦一片空白。周圍人群的驚呼、口哨聲、善意的起鬨聲,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實。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光的炙烤下,燒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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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陳宇從舞台上走下來,捧著一束不知何時出現的玫瑰,臉上帶著她看過無數次的、自信而溫柔的微笑,穿過為他自動分開的人潮,一步步,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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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他!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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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聲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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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看著面前的陳宇,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推上審判台的囚犯。她知道,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場景。在這裡,她的沉默,會被解讀為默認。她的搖頭,會被視作是對一份完美愛情不近人情的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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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浪漫,帥氣,深情,能幹,無懈可擊。她不習慣拒絕,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只想這一切盡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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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在巨大的聲浪中,緩緩地,僵硬地,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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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2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Pk8okRuz
陳宇露出勝利而燦爛的微笑,將玫瑰塞進她的懷裡,牽起她冰冷得像石頭一樣的手,高高舉起,像在展示一件他剛剛贏得的珍貴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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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站在那片喧囂和祝福的中心,被動地接受著這一切。心中,卻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的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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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開始了。
可是,女主角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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