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街四十七號的四樓,總是有著與別處不同的「聲音」。不是物理上的喧鬧,而是一種只有陳默能清晰接收的、無孔不入的「背景音」——牆體內的低語、地板的嘆息、水管中流淌的殘破記憶,還有來自對面五樓,那永無止境的、充滿怨念的絮語。
對其他人而言,這是棟凶宅。對陳默而言,這是個24小時不打烊的靈異直播間,而他,是被強制綁定的唯一聽眾。
他的武器,是那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降噪耳機。它不是為了隔絕世界,而是為了在無數雜音中,為他搶回一點點選擇「聽什麼」的權利。即便它常常在強大的靈力衝擊下報銷。
晨間「奏鳴曲」
清晨六點,陳默不是被陽光喚醒,而是被一段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民國時期上海老歌吵醒。聲音來自地板縫隙,像老舊留聲機卡帶般重複播放。他面無表情地坐起身,熟練地戴上耳機,連上手機,開始播放速度金屬。
「咚滋咚滋——!」強勁的鼓點和失真的吉他轟炸著耳膜,試圖壓過那幽怨的女聲。
(內心OS:『……能不能換首歡快的?天天哭哭啼啼,煩不煩……』)
他一邊刷牙,一邊隨著金屬節拍微微點頭,鏡中的他頂著標誌性的黑眼圈,眼神死的像剛被吸乾精氣。水龍頭流出的水聲,在他聽來卻夾雜著幾聲模糊的溺水者嗆咳,他早已習慣性地忽略。
午後的「脫口秀」
吃午飯時,牆壁開始「說話」了。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無數破碎的詞彙疊加在一起。
「……大小姐……桂花糕……偷吃……」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qKucTsz0
「……帳房……私房錢……東側第三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88uch35G
「……火……好熱……逃啊……!」
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精神錯亂的脫口秀。陳默塞著耳機,裡面播放著白噪音——不是為了隔絕,而是為了校準。他需要在海量的雜音中,分辨哪些是無害的「背景重播」,哪些是帶著惡意的「主動侵擾」。
有時他會忍不住對著牆壁低吼:「閉嘴!吃飯呢!講點好吃的行不行?」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rgRJfOwp
當然,得不到回應。只有阿福偶爾學舌:「閉嘴!吃飯呢!啪啦啦啦!」
深夜的「交響樂」
深夜是最難熬的。萬籟俱寂,靈界的「信號」卻格外清晰。
那「咚……咚……咚……」 的倒數聲如同冰冷的心跳,穿透耳機,直接敲在他的靈魂上。伴隨而來的,是火災時的劈啪作響、淒厲慘叫、還有某種……鎖鏈拖行的沉重摩擦聲。
這是第五樓的「主打歌」。陳默蜷縮在床上,額頭冒出冷汗,將音樂音量調到最大,身體卻依然因為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而微微顫抖。
(內心OS:『要死就快點……數那麼慢,折磨誰……』)但在那極度的厭煩與恐懼深處,卻有一絲異樣的好奇。他開始能模糊地「聽」出一些規律,感知到那倒數聲背後的「情緒」——不僅是怨毒,還有巨大的痛苦與……某種等待。
意外的「天線」
與墨墨、小雨並肩作戰後,情況變了。他的「故障」不再是純粹的折磨。在那次意識被迫與墨墨相連後,他發現自己這該死的聽力,似乎能成為一種工具。
他能聽到結界最薄弱處的「雜音」;能聽到怨靈攻擊前能量匯聚的「高頻尖嘯」;甚至能隱約捕捉到第五樓那複雜「規則」運轉時發出的、如同齒輪咬合般的細微聲響。
墨墨開始會用那雙金綠色的貓眼認真地看他,然後用尾巴指個方向:「喵。(聽聽那邊有什麼。)」
他從純粹的受害者,變成了一支活的、有時還不太靈光的靈異探測天線。這感覺很糟,但又沒那麼糟。至少,他不是完全無能為力了。
靜音時刻
極少數的時候,會出現奇蹟般的「靜音時刻」。
也許是小雨專注地在他旁邊畫畫時,那蠟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一種純淨的屏障,暫時驅散了雜音;也許是墨墨施展某種安寧術法的瞬間;又或者,只是純粹的運氣。
那一刻,世界突然變得無比安靜、無比輕盈。他能聽到自己真實的心跳,聽到窗外真實的雨聲,聽到樓下林阿鳳看電視的真實笑聲。
這種時刻短暫得奢侈,卻讓他貪戀不已。他會摘下降噪耳機——不是因為需要,而是因為可以——靜靜地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只屬於「現實」的幾秒鐘。
然後,雜音會再度如同潮水般湧回。他會嘆口氣,重新戴好耳機,臉上恢復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錢」的厭世表情。
但沒人知道,在那副耳機之下,他或許正努力地從無數噪音中,篩選著下一條可能有用的「情報」。
也許下一次,他能更早聽出「舞台」轉換的節拍;也許下一次,他能捕捉到「守門人」低語中隱藏的弱點。
青田街四十七號的噪音永不停止。而陳默,這個被詛咒的聽眾,正在學習如何在這場永不休眠的靈異交響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旋律,甚至……試著成為一名蹩腳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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