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那陣整齊而空洞的掌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寂的寒。天橋下，狼藉一片，殘留的紅光像未乾的血跡，幾張焦黑的紙片如同不祥的落葉，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陳默指尖顫抖地捏著那張寫著【區域徵收：青田街西區 —— 能源債務 —— 啟動：待定】的紙片，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腦門。這不再是個人命運的賭局，而是懸掛在整個街區頭頂的鍘刀。
「徵收……他們把這裡當什麼了？他們的充電寶嗎？」陳默的聲音因憤怒和剛才的對抗而沙啞，鼻腔下的血跡尚未乾涸。
墨墨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金色的微光，牠的尾巴依舊穩穩地圈著小雨的手腕，提供著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溫暖。「比那更糟。是壞帳，是準備填補虧空的養料。幽冥債權司從不做賠本買賣，牠散出那麼多『願望』，汲取了龐大的『能量』，如今怕是本體虧空，需要從現實中直接抽取『存在』來彌補。」
「抽取……存在？」小雨的聲音發顫，她無法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光景。
「簡單說，就是消失。建築、記憶、乃至人……都會被從這個世界上『報銷』，化為最純粹的能量被牠吞噬。」墨墨的聲音冷靜得殘酷，卻必須讓眾人明白嚴重性。
阿福嚇得用翅膀抱住腦袋，寫字板掉在地上，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寫著【QAQ】。
「那、那我們怎麼辦？」小雨看向墨墨，又看向陳默，最後目光落回手中那根巨大的紅色蠟筆。她剛剛畫出的笑臉小盾，確實擋住了紅光。
墨墨看向陳默：「耳機裡還有什麼？」
陳默閉上眼，極力忍受著那愈發清晰和嘈雜的「算盤聲」與「翻頁聲」。「很亂……很多數字……像是在結算。但有一個聲音很突出，一直在重複……『青田街，節點確認，優先清償』。」
「節點……」墨墨若有所思，「那個祀典點就是牠們試圖建立的穩定節點之一。失敗了，但牠們確認了這裡的『價值』。陳默，你需要聽得更深！不是聽牠的運算，是聽牠的『規則』！任何系統都有底層邏輯，找到它！」
陳默臉色蒼白，這無異於將自己的精神直接暴露在那恐怖系統的鋒芒之下。但他沒有猶豫，將耳塞緊緊壓入耳中，血絲再次從他耳廓滲出。
就在這時，小雨手中的蠟筆忽然自己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她，她掙開墨墨的尾巴（墨墨意外地沒有強行阻攔），蹲下身，用蠟筆在冰冷的地面上飛快劃動。
她畫的不是符號，而是一扇門。一扇簡陋的、歪歪扭扭的，卻帶著巨大鎖孔的門。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需要一扇門……」小雨氣喘吁吁，額頭見汗。
奇蹟發生了。那扇畫出來的門，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與周圍邪異紅光截然不同的溫和白光。門上的鎖孔，彷彿一個等待鑰匙的入口。
墨墨眼中金光大盛：「『心之所念，筆之所現』……蠢丫頭，你的能力或許不是干涉，而是『定義』！你在定義一個接口，一個不同於牠們黑暗規則的接口！」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忍受著劇烈的頭痛，嘶聲道：「鎖孔……我聽到了！規則深處有一個核心的『鎖』！所有債務、願望、代價，最終都流向那個鎖孔！但它被層層加密，聲音……聲音無法觸及……」
需要鑰匙。一把能插入那規則核心的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陳默手中那張焦黑色的紙片——那張最初寫著他名字，代價卻是一個問號的紙片。
那個問號，此刻如同心臟般，微弱地搏動了一下。
它從未揭示代價，因為它本身，或許就是關鍵。
「代價：？」阿福用翅膀尖指著紙片，嘎了一聲。
墨墨盯著那跳動的問號，又看向小雨畫出的、等待鑰匙的門，瞬間明白了什麼。
「陳默，你的願望是『聆聽真實』……」墨墨的聲音低沉而急速，「而牠給你的『代價』是未知。但或許，這未知本身，就是權限！一個尚未被定義、因而可能融入其規則核心的『變數』！它可能就是鑰匙的胚子！」
「用未知…去打開未知？」陳默握緊了紙片。
「不，」墨墨看向小雨，眼神無比銳利，「是定義它。小雨，畫出鑰匙！畫出能打開這扇門的鑰匙！用你的『定義』，去定義陳默的『未知』代價！」
這是一場豪賭。用小雨源自內心的「定義」能力，去觸碰那最危險的、來自幽冥債權司的核心規則。
小雨看著陳默痛苦卻堅毅的臉，看著墨墨眼中前所未有的信任，看著地上自己畫出的、充滿希望的門。她深吸一口氣，擦掉眼角的淚，巨大的紅色蠟筆穩穩握在手中。
她將筆尖對準了陳默手中紙片上那個跳動的問號。
「陳默哥哥，」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請把你的『未知』……借給我。」
陳默毫不猶豫地將紙片遞到她面前。
小雨閉上眼，全心回想著陳默傾聽時的樣子，回想著他想保護大家的願望，回想著墨墨所說的「真實」。然後，她動了。
蠟筆的紅色筆尖，沒有接觸紙面，卻在問號之上的空氣中勾畫。光芒從筆尖流淌而出，並非紅色，而是純粹的白金色彩，逐漸勾勒出一把複雜、精緻、充滿幾何美感的虛幻鑰匙輪廓。
每畫一筆，小雨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彷彿在耗費巨大的心力。墨墨靜靜站在她身邊，尾巴無聲地立起，隱隱的金光籠罩著她，似在守護，也似在輔助穩定這超越常理的力量。
終於，鑰匙成型了。它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溫暖而強大的光芒，與下方紙片上那個冰冷饑渴的問號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現在！」墨墨低喝。
小雨用盡最後力氣，將蠟筆向下一壓——那柄光之鑰匙的虛影，猛地沉入紙片之中，精準地「插入」了那個問號之中！
問號劇烈閃爍，發出刺耳尖鳴，彷彿一個系統在報錯！紙片上的字跡瘋狂扭曲變化。
【陳默 —— 願望：聆聽真實 —— 代價：定義（已支付）】
「定義」二字浮現的瞬間，陳默手中的焦黑紙片驟然化為純白，溫潤如玉。而懸浮於小雨畫出的那扇門上的鎖孔，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陳默福至心靈，將那純白的紙片像令牌一樣舉起，對準門上的鎖孔。
「以『定義』之名，聆聽真實之音——開！」
純白的光芒從紙片上爆發，與門上的光芒融為一體。那扇畫出來的門，驟然變得凝實！
門，開了。
門後並非天橋另一側的景象，而是一片無盡深邃、由流動數據和無數翻飛黑簿構成的奇異空間——幽冥債權司的規則深處！
與此同時，陳默耳中的算盤聲和翻頁聲達到了頂峰，然後驟然安靜。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權限確認：一級監察員。接入核心：幽冥債權司總庫。請指示。】
陳默愣住了，他沒想到「代價」換來的竟是這樣的「權限」。
墨墨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和恍然：「原來如此……『聆聽真實』的代價，是成為牠的一部分，獲得『監察』權限？不……是因為小雨的『定義』，將這未知代價扭曲成了對我們有利的形態……暫時竊取了權限！」
這權限無疑是暫時的，且危險萬分，隨時可能被系統反噬。
但此刻，它是唯一的希望。
陳默深吸一口氣，對著那片無盡的數據深淵，發出了第一個指令：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XigGWoT0
「查詢：取消青田街西區所有待徵收債務！」
系統沉默了片刻，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hrurlegV
【指令收到。計算中……青田街西區，能源債務，源於編號734至891願望集群虧空。取消需支付等效能量：無法計算。建議替代方案：債務轉移。】
「轉移給誰？」陳默心頭一沉。
【轉移對象：權限持有者：陳默。或：代償物：『純淨心念定義體』（檢測到附近存在：林小晞）。】
ns216.73.217.3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