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走!」陳默猛地開口,聲音緊繃,他側著頭,極力分辨著空氣中無形的聲音軌跡,「不要往右!右邊……有很多嘶喊聲,非常混亂……還夾雜著……像是唱戲的聲音?」他自己也覺得這個描述很詭異。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L78oEBmZ
「唱戲的鬼?」小雨眨了眨眼,似乎覺得很有趣。
果然,左側的通道雖然同樣昏暗,但給人的壓迫感稍弱,陳默的「音頻導航」再次發揮了作用。但隨之而來的副作用也開始顯現。他會突然停下腳步,木然地複述出一些斷斷續續、毫無關聯的詞句:
「……大小姐又偷吃廚房剛做好的桂花糕了……」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7GzLLZEy
「……帳房先生把他的私房錢藏在走廊東側第三塊鬆動的地板磚下面……」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gytEOmxi
「……今晚……戲台又要開鑼了……演員都到齊了嗎……」
這些來自過去的、雞毛蒜皮的殘念,從他一臉厭世的表情中平闆地複述出來,與周圍恐怖環境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反差。小雨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就在這略顯鬆弛的時刻,異變突生!一團灰黑色的、扭曲的怨靈毫無預兆地從牆壁的裂縫中竄出,發出尖銳的嘶嘯,直撲向笑得正歡的小雨!
「小心!」墨墨低吼,爪尖金光乍現。
「交給我!」小雨卻反應極快,非但沒怕,反而興奮地舉起紅色蠟筆,在空中飛快地劃了一個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粉紅色愛心!那愛心線條發出微弱的暖光,竟瞬間實體化,變成一個半透明的泡泡,將那隻怨靈結結實實地困在了裡面!怨靈在泡泡裡驚慌失措地左右衝撞,發出悶悶的嗷嗷聲,卻怎麼也衝不破那看似一戳就破的愛心泡泡。
墨墨準備攻擊的爪子僵在半空,愣了两秒,才無奈地甩了甩尾巴:「……雖然毫無美感且嚴重侮辱了封印術的尊嚴,但……效果似乎還行。」語氣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另一處,牆角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濃稠的黑霧如同觸手般湧出。小雨想也沒想,又是一通亂畫,一個巨大的、箭頭形狀的指示牌憑空出現,上面用歪斜的字體寫著「禁止通行」。那湧出的黑霧碰到這滑稽的「路障」,竟真的像是被某種規則阻擋了一般,遲疑地停頓、翻滾,最後緩緩縮回了裂縫之中。
阿福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撲棱著翅膀。突然,他翅膀底下藏著的那塊小玄龜甲不小心掉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溫潤的光暈,恰好將一隻試圖靠近的低階靈體震退了好幾步。
「哎喲!」阿福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商機,立刻飛過去叼起龜甲,清了清嗓子,大聲吆喝起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阿福靈界安全屋,正式開張!頂級鎮煞玄龜甲護體,絕對安全!一次隻收五塊!童叟無欺!支持現金、罐頭、小魚乾支付!VIP通道優先辦理,加急服務另算!」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或許是玄龜甲的氣息確實有安撫作用,竟真有幾隻懵懂弱小的靈體迷迷糊糊地朝著阿福的翅膀底下擠過來,似乎想尋求庇護。
「排隊!交錢!自覺一點!說你呢,那個透明的!沒錢不給進!」阿福立刻進入狀態,用鳥喙不輕不重地啄著那些想「白嫖」的靈體,努力維持著「營業秩序」。
小雨看著這混亂又搞笑的一幕,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墨墨則用爪子捂住額頭,低聲嘆氣:「這支隊伍遲早要被這隻蠢鳥搞得全軍覆沒……」
他們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間看起來像是客廳的房間門。房間裡光線異常昏暗,傢俱都蒙著厚厚的灰塵,佈置陳舊。令人意外的是,裡面並沒有預想中的兇猛怪物,只有一個身形模糊、半透明的老僕人靈體。他彎著腰,背對眾人,手臂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擦拭動作,而他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所謂的花瓶。
氣氛詭異而靜默。
小雨壯著膽子,小聲試探道:「老爺爺……?您在這裏做什麼呀?在等誰嗎?」
老僕人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聽不見。他只是麻木地、斷斷續續地低語,聲音飄忽得像風:「……演員……換了又換……戲服都舊了……年年不息……何時才是頭啊……」
墨墨的耳尖敏感地顫動了一下,金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低聲道:「(這不是充滿怨毒的惡靈……他的靈體很純淨,隻是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這像是……被某種契約或詛咒懲罰,必須永遠重複單調工作的旁係族人靈魂。)」
阿福壓低破鑼嗓子,惡趣味地模仿著老僕人的語調:「演員……年年不息……」話還沒說完,就被墨墨一記帶著風聲的尾巴「啪」地抽在背上,打得它一個趔趄,差點栽進灰堆裡。「嗷!老闆!禁止職場暴力!」阿福委屈地叫道。
陳默始終沉默著,但他拿出了手機(儘管沒有信號),快速地記錄著看到的細節和老僕人的話語,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似乎在拚命思考著什麼。
就在他們準備悄悄退出房間時,那老僕人靈體擦拭的動作忽然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他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一點點頭,渾濁的目光似乎越過了眾人,看向遙遠的虛空,喃喃地說了一句更加清晰的話,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哭腔:「大小姐……您……別再進來了……這裡……不好……」
小雨渾身一僵,怔在原地,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口袋裡的蠟筆。那句「大小姐」,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痛了她某根深藏的記憶神經。
為了避免在這不斷變換的詭異迷宮中迷失,他們決定先建立一個臨時的落腳點。他們找到了一間相對完整的小房間。
墨墨跳上牆壁,爪尖金光流轉,莊嚴而迅速地畫下幾個基礎的防護符文,線條精準,充滿力量感。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3uwzoF0in
小雨一看,也興緻勃勃地拿起蠟筆,在墨墨的符文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狀的太陽和幾隻看起來像貓咪的簡筆畫,還細心地塗上了顏色。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UfryJYUb
陳默則憑藉他對「聲音」的敏感,在房間角落找到幾塊感覺上最「安靜」、能量最穩定的磚石,將它們搬過來壓在房間的幾個關鍵方位。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1wUbcIiW
阿福也沒閒著,不知從哪個角落拖來一塊滿是塵土的破布,用鳥喙費力地叼著,掛在門框上,並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劃出了「營業中」三個大字。
於是,一個風格極其混搭、既莊嚴神聖又荒唐可笑的「安全點」誕生了。一半是判官的正統結界,一半是幼兒園水平的溫馨塗鴉,門口還掛著破爛的廣告牌。墨墨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抽搐,最終選擇了沉默,隻是無語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眾人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暫時放鬆下來。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異變再生!
他們對面的那面空無一物的牆壁上,毫無預兆地、如同水墨暈染般,緩緩浮現出一幅畫作。畫紙陳舊發黃,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但畫麵的筆觸卻異常細膩、寫實。
畫中內容,赫然就是他們四人剛剛踏入第五樓那扇鐵門時的場景!
畫面裡的墨墨全身毛髮炸起,金瞳銳利;小雨正揮舞著她那支紅色蠟筆,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陳默則側身將耳朵緊貼在門上,眉頭緊鎖;阿福張大了嘴巴,翅膀張開,顯然正在進行它的「實況播報」。每個人的神態、動作、甚至衣物細節,都描繪得一絲不差,彷彿有一個隱形的畫師就在剛才,躲在暗處將這一幕精準地記錄了下來。
在畫面的下方,一行娟秀卻透著無比陰冷氣息的墨跡,如同血滲出紙麵般,慢慢浮現:
「遊戲開始了。歡迎你們,新演員。」
空氣瞬間凝固,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四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悚然。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是主動的探索者,卻不料,從踏進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在某個存在的眼中。他們不是觀眾,而是演員。第五樓,從不是一棟簡單的凶宅,它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舞台。
而真正的戲碼,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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