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判官與他的鳥隊友 - 《喵界判官》番外篇：〈關於一隻鸚鵡試圖證明自己很有用這件事〉

一、設備的遺言

阿福發現自己的直播設備快要死了。

不是那種「還能撐一下」的垂危，是那種「遺囑還沒寫好、但呼吸已經開始間歇性暫停」的末期。

老舊的攝像頭對焦時會發出「喀喀喀」的顫抖聲，像牙醫的鑽頭在啃骨頭。改裝過的筆電開機要三分鐘，風扇轉起來像一架即將起飛卻迷路的無人機。那條纏繞的電源線已經纏到連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纏什麼，阿福昨天花了十五分鐘才把它們解開，然後發現——其中一條根本是耳機線。

「你要撐住啊。」阿福用翅膀尖輕輕拍了拍攝像頭，語氣像在安慰一個老朋友，「等這個月流量分潤下來，我就帶你去光華商場找殺肉件。」

攝像頭的紅燈閃了一下，像在說：你上個月的分潤是八十七塊。

阿福假裝沒看到。

他蹲在茶几上，翅膀垂著，絨毛被客廳的日光燈照得有點發黃。小雨蹲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紅蠟筆，正在畫一個「阿福直播中」的小牌子——畫裡的鸚鵡戴著墨鏡，翅膀比讚，旁邊寫著「訂閱開啟小鈴鐺」。

「你要不要用我的零用錢？」小雨問，語氣像在問「要不要幫你倒杯水」。

阿福立刻挺起胸脯：「不用！本主播自食其力！靠才華吃飯！」

「可是你上個月才賺八十七塊。」

「那是——那是市場波動！景氣循環！閱聽眾的口味正在轉型！」阿福的翅膀在空中畫了一個激動的弧線，「而且八十七塊可以買一杯珍奶！珍奶就是才華的燃料！懂不懂！」

小雨沒有反駁。她只是把那張畫好的小牌子貼在阿福的筆電螢幕背面，然後說：「那你要怎麼賺錢？」

阿福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打工。」

小雨歪頭：「你會什麼？」

阿福又沉默了五秒。

「......我會說話。」

小雨沒有笑。她很認真地點頭：「那你就去說話。」

阿福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沒用。雖然只有一點點。

二、打工日記·第一天：送報

清晨五點，青田街還在睡覺。

阿福站在巷口的超商前，翅膀夾著一疊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老闆是個禿頭大叔，戴著老花眼鏡，用一種「你確定你不是在整我」的表情看著他。

「你真的要送？」

「真的。」阿福挺胸，「我速度快、體積小、不會被狗追——等等，我就是鳥，狗應該會追我。」

「......」

「但沒關係！我可以飛！狗不會飛！」

老闆沉默了三秒，把報紙遞給他：「東區二十三巷，十二棟公寓。一小時內送到。」

阿福用爪子抓起報紙，翅膀一振，衝上天空。

前五分鐘，一切順利。清晨的風涼涼的，路燈還沒熄，街道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阿福覺得自己像一台戰鬥機，帥氣、俐落、使命必達。

第六分鐘，風變大了。

報紙在他爪子底下開始扭動，像一條不服從命令的蛇。他想用翅膀壓住，但翅膀要飛。他想用嘴叼住，但嘴要呼吸。他在空中掙扎了三十秒，最後決定——先降落重整旗鼓。

他落在一個郵筒上。

然後他發現：報紙少了一份。

不是被風吹走的。是他在空中翻滾的時候，爪子鬆了一下，一份報紙滑出去，像一隻迷路的白色蝴蝶，優雅地飄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而那戶人家的院子裡，有一隻黑色的拉布拉多。

拉布拉多抬頭，看著那份從天而降的報紙，歪頭，咬住，開始撕。

阿福在郵筒上蹲了十秒，看著那份報紙變成碎屑，看著那隻狗打了個哈欠，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他沒有去撿。

不是因為他懶。是因為他不想跟一隻看起來很好相處但嘴巴很大的狗解釋「為什麼報紙會從天上掉下來」。

一個小時後，阿福回到超商。

老闆清點報紙，抬頭，面無表情：「東區二十三巷五號的張先生打電話來說，他家的狗今天早上在院子裡撿到一份『天降早餐』。」

阿福的翅膀絨毛豎了起來：「那個......我可以解釋......」

「不用。」老闆把一張紅色鈔票推過來，「這是你的薪水。」

阿福看著那張一百塊，又看看老闆的臉。

「......我弄丟了一份報紙，還讓狗吃了它，你還給我錢？」

老闆推了推眼鏡：「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準時送完其他十一份的。而且——」他頓了頓，「我養狗。」

阿福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收下那張一百塊，飛回青田街。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原來賺錢不難，難的是不搞砸。

但他搞砸了。

三、打工日記·第二天：叫賣

阿福決定放棄需要「爪子抓東西」的工作。他要做純粹靠「聲音」的工作。

巷口早餐店的老闆娘缺一個叫賣的。

「你就站在門口，有人經過就喊『早安，來吃蛋餅喔』。」老闆娘把一條紅色綵帶掛在阿福脖子上，上面寫著「今日特餐：鮪魚蛋餅」。

阿福深吸一口氣，開始喊。

「早安！來吃蛋餅喔！」

第一個路人經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過去。

第二個路人經過，停下來，拿出手機拍照，然後走過去。

第三個路人經過，問他：「這是錄音的還是真的在喊？」

阿福說：「真的在喊！」

那人說：「哦。」然後走過去。

一個小時後，阿福的喉嚨開始痛了。他喊了大概兩百次「早安！來吃蛋餅喔！」，進來的客人增加了——零。

老闆娘走出來，端了一杯水給他，語氣像在安慰一個落選的候選人：「沒關係啦，你喊得很好聽，但大家可能......不太習慣『鳥叫賣』。」

阿福喝了口水，沒有說話。

他想起以前在直播裡，只要他吼一聲，留言區就會刷一排「來了來了」。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有力量。但在這條真實的巷子裡，他的聲音像一顆丟進大海的石頭——咚一聲，然後什麼都沒有。

他把綵帶還給老闆娘，飛回青田街。

那張一百塊還在他口袋裡，溫溫的。

四、打工日記·第三天：表演

阿福決定最後一次嘗試。

他在公園裡找了一個空曠的角落，用翅膀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站在圈中間，開始——表演。

他唱了一首歌（走音版的〈燒肉粽〉，跟阿焱學的）。他跳了一支舞（翅膀張開、轉圈、再張開、再轉圈）。他模仿了墨墨的威嚴表情（縮脖子、瞇眼睛、尾巴翹高）。

他表演了整整十五分鐘。

觀眾數：零。

不是沒有人經過。是經過的人看到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有一個媽媽牽著小孩停下來，小孩說「媽媽你看鳥在跳舞」，媽媽說「走了，去公園另一邊玩」。

阿福蹲在圈中間，翅膀垂著。

他突然覺得，直播間裡那兩千多個觀眾，好像離他很遠。他們會留言、會刷愛心、會說「阿福你好笑」，但他們不會走過來，不會停下來，不會站在他面前，看他表演。

他開始想：他們是真的在看，還是只是剛好在滑手機？

他把這個念頭甩掉，飛回青田街。

那張一百塊還在口袋裡。他沒有花。

五、客廳會議

晚上，客廳的燈開著。阿焱的火焰在角落亮著，暖黃色的。茶几上擺著林阿鳳剛煎好的蛋餅。

阿福蹲在茶几邊緣，沒有吃。

墨墨蹲在沙發扶手上，金綠色的眼睛半斂，尾巴優雅地圈在身側。牠看了阿福一眼，沒有說話。但那種「本官在觀察你」的視線，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坐立難安。

阿焱趴在茶几旁邊，巨大的白色身軀占滿了半個客廳地板。他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白牙：「聽說你這幾天在外面打工？」

「嗯。」阿福用爪子撥了撥蛋餅邊緣的焦皮。

「賺多少？」

「......一百。」

阿焱的耳朵豎起來：「一天？」

「三天。」

阿焱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我出去賣萌討摸，一個下午可以賺三根熱狗和一罐肉泥。你要不要學？很簡單，只要——」

「不用。」阿福打斷他，「我不是要賺錢。我是要......」

他停住了。他不知道要說什麼。要證明自己有用？要證明自己不是只會搞笑？要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來？

陳默從沙發另一端抬起頭，耳機掛在脖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讀說明書：「你要買新設備。對吧。」

阿福沒有否認。

林阿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水果，放在茶几上。她沒有問阿福這幾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她只是把一顆削好的蘋果放在阿福面前——切成小塊，剛好是鸚鵡能吃的尺寸。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阿福的翅膀底下。

「拿去，別吵了。」

阿福低頭看那個紅包。鼓鼓的。

「我......」他想說「我不能收」，但話卡在喉嚨裡。

林阿鳳已經轉身走回廚房，鍋鏟掛回牆上，發出極輕的「喀」一聲。她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話：「你不是沒用。你是不知道，你已經在了。」

阿福蹲在那裡，翅膀壓著那個紅包。絨毛亂糟糟的。

小雨從房間跑出來，手裡拿著紅蠟筆和一張紙。她蹲在茶几前，開始畫。五秒鐘，一個歪歪扭扭的鏡頭貼紙就完成了——圓形的，裡面畫了一隻笑得很開心的鸚鵡，旁邊寫著「世界第一吵」。

「貼上去就好。」她把紙遞給阿福，「不用花錢買新的。」

阿福看著那張紙。蠟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顏色塗出邊界，那隻鸚鵡的眼睛一大一小。

「這哪有用。」他說。

但他把紙接過去了。

六、陳默的無聲幫助

阿福飛回房間，蹲在筆電前。那張蠟筆畫的貼紙還在他翅膀底下，他還沒有貼。

他打開筆電。風扇開始怒吼，螢幕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攝像頭的紅燈閃爍不穩定，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臟。

他正想著要不要把紅包拆開，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默走進來，沒有說話。他蹲在筆電旁邊，把耳機從脖子上取下，放在桌上。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工具——螺絲起子、尖嘴鉗、一小卷電工膠帶。

阿福愣住：「你幹嘛？」

陳默沒有回答。他打開筆電的背蓋，開始檢查線路。動作很慢，但很穩。他用尖嘴鉗夾住一條鬆脫的排線，重新插回去，用電工膠帶固定。他把攝像頭的鏡頭拆下來，用棉花棒清潔裡面的灰塵。他把纏繞的線材一條一條解開，重新整理，用束線帶綁好。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

阿福蹲在旁邊，看著陳默的手指在零件之間移動。那雙手看起來很笨拙，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在做手術。

三十分鐘後，陳默把背蓋鎖回去，按下開機鍵。

筆電啟動了。七秒。風扇的聲音變小了，像一個終於學會呼吸的人。攝像頭的紅燈穩定地亮著，不閃了。

陳默站起來，把工具收進口袋，拿起耳機掛回脖子上。

「好了。」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

阿福追到門口：「你——你怎麼會修？」

陳默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次修耳機的時候，順便學的。」

阿福站在門口，看著陳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他突然想起上個月陳默修耳機的「哲學性發言」——「所有電線本質都是導體，只要建立連接......哇靠這火花很有生命意志啊！」

那時候墨墨冷靜地用尾巴拍滅了火苗。

阿福以為陳默不會修東西。原來他不是不會。他只是——需要一個值得修的理由。

七、阿焱的「協助」

阿福回到筆電前，準備把小雨畫的貼紙貼上鏡頭。

門外傳來「噠噠噠」的爪子聲，地板微微震動。阿焱的大白頭從門框外擠進來，嘴裡叼著一個東西——看起來像......一個小型環形燈？

「汪！」阿焱把環形燈放在桌上，尾巴搖成螺旋槳，「這個！我以前直播吃播的時候用的！可以夾在鏡頭上！補光！美顏！瘦臉！」

阿福看著那個環形燈。上面有幾個咬痕（狗咬的），還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你直播吃播？」

「對啊！我吃罐頭、吃肉乾、吃蘋果，觀眾都說『好療癒』、『想養一隻』、『這個狗吃相真好』！」阿焱驕傲地挺起胸脯，「我有三千多個訂閱喔！」

阿福沉默了三秒。

一隻狗，直播吃東西，三千訂閱。

他，鸚鵡，直播吼叫、唱歌、跳舞、講幹話，兩千訂閱。

「......我不想跟你說話。」阿福說。

阿焱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低落，繼續用鼻子把環形燈往筆電方向拱：「來來來，我幫你裝！夾在這裡——」他用嘴叼起環形燈，試圖夾在攝像頭邊緣。

「等一下！那個不是——」

「喀！」

環形燈的夾子斷了。

阿焱愣住，嘴裡叼著斷掉的夾子，黑眼睛睜得圓圓的，像一個不小心打碎花瓶的大型犬。

「......」

「我可以解釋。」阿焱說，「這個夾子本來就有裂痕。不是我咬的。真的不是我。雖然我咬過，但不是這一次。」

阿福用翅膀摀住臉。

三秒後，阿焱用鼻子把斷掉的環形燈推到桌子角落，然後趴下來，下巴擱在桌邊，發出可憐的嗚咽聲：「對不起。」

阿福從翅膀縫隙裡看他。

那隻巨大的、毛茸茸的、剛剛弄壞他補光設備的薩摩耶，此刻縮成一團白球，黑眼睛裡寫滿了「我是一個失敗的狗」。

「......沒關係啦。」阿福說，「反正我也沒在用美顏。」

阿焱的耳朵豎起來：「真的嗎？」

「真的。你走吧。我要貼貼紙了。」

阿焱的尾巴開始緩慢搖動：「你不生氣？」

「不生氣。快走。你太大了，擋到我的光了。」

阿焱站起來，倒退著走出房間，嘴裡還一直說「對不起」、「我下次買新的給你」、「我會用我的牙齒打工賺錢」。他的尾巴在門框上掃了一下，把一條纏繞的線材又弄亂了。

阿福看著那團亂線，嘆了口氣。

但他沒有生氣。因為他發現，當阿焱說「我下次買新的給你」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不是客套，不是安慰，是真的會去做的認真。

八、貼紙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

阿福蹲在筆電前，翅膀底下壓著那張蠟筆畫的貼紙。他用爪子把貼紙拿起來，對準攝像頭的鏡頭。

歪了。

他撕起來，重新貼。

又歪了。

他再撕起來，再貼。

第三次，終於正了。雖然那隻鸚鵡的眼睛還是一大一小，但至少沒有歪到像在斜眼看人。

他用翅膀把貼紙壓平，然後按下開機鍵。

筆電啟動了。攝像頭的紅燈亮起來，穿過那張蠟筆貼紙，光線變得柔和了一點——不是真的變柔和，是那隻歪歪扭扭的鸚鵡笑臉，讓紅燈看起來沒那麼冷。

他打開直播軟體。

螢幕上出現他的畫面。鏡頭前，那張貼紙擋在畫面的右下角，像一個永遠不會消失的浮水印。畫面還是糊的（鏡頭老了），顏色還是偏黃（感光元件退化），但他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糟。

他沒有開直播。他只是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倒影，看著那張貼紙，看著那隻眼睛一大一小的鸚鵡。

然後他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像在跟那張貼紙說，像在跟所有今天幫了他的人說：

「......其實不用新設備。你們在，我就有東西播。」

他停了一下。

「而且——」

「只要我有說出來，東西就不會不見。」

沒有人聽見。

但門外，走廊上，墨墨蹲在轉角，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金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兩盞小小的、溫和的燈。

牠沒有走進去。牠只是蹲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無聲地走回客廳。

尾巴上的金光，比平時亮了一點點。

九、結尾

隔天清晨，阿福開直播。

鏡頭上的蠟筆貼紙還在。觀眾數從零開始跳，留言區開始刷：「那是什麼？」「新特效？」「好可愛」「誰畫的？」

阿福沒有解釋。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今天不吼。今天講一個故事。關於一隻鸚鵡試圖證明自己很有用，然後發現——」

他停了一下。

「——他其實不用證明。」

留言區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打了一行字：「你本來就很有用啊。」

後面跟著一排+1。

阿福看著那些留言，翅膀輕輕垂著。絨毛被螢幕的光照得發亮，那張貼紙上的鸚鵡笑臉，也在發亮。

窗外，路燈G-07還亮著——白天沒有熄，只是暗了一點，像在聽。

廚房裡，林阿鳳在煎蛋餅。鍋鏟碰撞的聲音隔著牆傳來，焦香從門縫滲進來。

客廳裡，阿焱趴在地板上，尾巴偶爾搖一下，掃過茶几腳。

沙發上，小雨蜷著看書，紅蠟筆放在旁邊，筆尖還留著一點紅色。

陳默靠在牆邊，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開機。

而墨墨，蹲在窗台上方，沒有人看見的位置。牠的尾環三色閃爍——金、紅、銀藍——各自亮著，沒有同步，但都在。

牠看著阿福房間的方向，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不是五秒，不是三秒。只是擺了一下。

像在說：本官聽見了。

阿福對著鏡頭，把那張八十七塊的流量分潤單折成一隻紙飛機，用嘴叼著，飛到窗邊，放飛。

紙飛機在晨光裡轉了兩圈，落在路燈G-07的燈柱下。

他沒有去撿。

他飛回房間，蹲在鏡頭前，繼續直播。

不用證明。

他在這裡。

這就是全部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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