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_V」圖騰之夜過後，我的靈魂彷彿被抽空，只剩下機械般的日常循環。上班，下班，吃飯，睡覺。表面波瀾不驚，內裡卻早已天崩地裂。
我們都在等待對方先低頭，像一場無聲的博弈。日子在沉默中流逝，對話框永遠定格在那句「小心我舉報你哦」。漸漸地，連這份期待都褪了色——也許，我們真的不再需要彼此了。
世上太多關係都是這樣無疾而終，連一句道別都成了奢望。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VV的身影總是不請自來。那個用塗改液在冰冷水泥地上畫出的哭笑脸，她最後那句帶著戲謔的警告，這些畫面輪番碾過我的腦海，幾乎要將我逼至瘋狂。
我試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生理本能。一個成熟男人對年輕女性產生慾望，再正常不過。但每當我想要將她物化，她的聲音就會在耳邊響起，清晰得令人心悸——「我22歲了，我問過自己，我不是小孩了。我都不怕，你怕甚麼？」
我怕甚麼？
我怕她那份不計得失的純真，怕她毫無保留的炙熱，更怕自己根本承載不起這份深情。最怕的是那個夜晚，我在她樓下像個可笑的小丑，而她始終不曾下樓。
第七個凌晨，我終於向自己的軟弱投降。手機屏幕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刺痛了我的雙眼。指尖在鍵盤上方懸浮良久，終於顫抖著敲出一句：「那個圖騰，應該被清潔阿姨沖走了吧。」
這一次，頂端瞬間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我的心跳驟然失控。
「這麼可惜？我還沒舉報到你。」她的回覆聽不出喜怒，卻讓我的喉嚨發緊。
「還有機會。我現在過去再畫過？」我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
「神經。三更半夜。」她頓了頓，下一句話像一記重擊：「你是不是只想著這些？」
我凝視著這句話，手指僵硬。她總是能輕易撕裂我所有的偽裝，直刺最不堪的內裡。
不等我回應，她又發來一句：「你想清楚，為甚麼要見我再說吧，木先生。」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臉上，這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聾。我為甚麼要見她？為了完成那個未竟的夜晚？為了填補被沁靈拒絕後的虛空？還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她口中那個只會逃避的懦夫？
我給不出答案，所以最終選擇了緘默。
那一夜之後，VV再次從我的世界裡隱去。我們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琉璃，看得見彼此，卻觸碰不到真實。
而我和沁靈之間，隔著的是另一種維度——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世界。
我帶她去了那個傳說中的「香港小京都」。說來可笑，所謂的千本鳥居不過是荃灣青山公路段的一處隔音屏障，橙色的柵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廉價。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不絕於耳，遠處是密密麻麻的公屋樓宇。
「就是這裡？」沁靈穿著那件價值我半個月薪水的米白色絲質長裙，站在柏油路邊，眉頭蹙得讓人心碎。我舉起手機想要為她拍照：「我幫你拍張照吧，找好角度看起來就像在千本鳥居。」
她輕嘆一聲，目光裡滿是失落：「同我想像中……相差甚遠。」
「想像永遠比現實美好。」我苦笑著，替她說出未盡之語。
「有時是的。」她的嘆息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壓在我心頭：「想著的東西，留著個樣子是最美的。真的走近看，就看到它的虛妄。」
這句話無心，卻像一把利刃直插心臟。她突然又說：「你忘了嗎？只有男朋友才可以幫我拍照。」我從未問過原因，但此刻她刻意提起，無疑是在我們之間劃下一道天塹——明確告訴我，我永遠不會是那個人。
我想起VV的質問：「你想清楚為甚麼要見我先」。原來在我和每個女人之間，都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與沁靈是階級的距離，與VV是虛實的距離，與這個世界是真假的距離。
沁靈的世界是精緻而真實的。而我呢？
三天後，沁靈約我在IFC的咖啡店見面。落地窗外是維港的璀璨夜景，我們卻像兩個陌路人。
「為甚麼突然這麼好心情請我喝咖啡？」我機械地攪動杯中的冰塊。
「沒甚麼，就是想找人聊聊天。」她托著腮，目光投向窗外的維港，「還記得你同我講過甚麼嗎？說不做情侶，才可以做一世朋友。」
我點頭。怎麼可能忘記。這條她親手劃下的界線，成了我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覺得你講得幾對。」她轉回頭，眼神平靜得殘酷：「太近的關係，很容易會累，會互相傷害。反而是現在這樣，幾好。舒服，沒壓力。」
她將我的理論奉為圭臬，而我卻被自己築起的高牆囚禁。她安然享受著這種「舒服」的距離，我卻在這距離中窒息。
那一刻我再清楚不過——我們之間何止隔著一個維港，更隔著一整個我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她是雲端上的人，而我是塵埃。
這種絕望幾乎將我吞噬。人在溺斃時，總會瘋狂抓住最近的浮木。
於是當晚，當VV的名字再次在WhatsApp上「在線」時，我幾乎是顫抖著發出那句話：
「我想清楚了。見一面吧。就現在。」
每一個字都在灼燒我的指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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