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一百五十七章真相與偽名

【西陵舊地 · 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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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垣斷壁間，風聲呼嘯，帶起滿地灰燼與沙塵。城牆早被歲月與烈火侵蝕得支離破碎，偶有殘骨半埋於土，白得刺眼。

這裡，便是數月前曾經繁盛的——西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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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身披鐵甲，帶著數名親信騎馬入城。馬蹄聲在空曠街道上顫顫作響，迴音中透著無邊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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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目光冷厲，低聲吩咐「四散搜查，任何遺跡、任何痕跡，不得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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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們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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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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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有人帶回一截焦黑的旌旗與鏽蝕的兵刃。

旌旗幾乎碎爛，只在灰燼中勉強辨得出裂曜軍的獸紋；兵刃則滿佈斑駁鏽跡，卻仍隱約可見曜都鍛造的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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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眉頭一沉，心底一凜。

「裂曜軍……怎會用曜都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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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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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士卒急報「將軍！在城主府的地窖下，發現一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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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快步趕去，只見一名滿身塵土的青年蜷伏在半塌的石壁角落，面容消瘦，眼窩深陷，氣息羸弱。

他身側散落著破爛書卷與銹鎖，顯然是城府典守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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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落的巨石將出口死死堵住，令他困於地窖中數月不得脫身。若非暗渠滲出的水流與藏糧殘餘，他早已命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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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弓身上前，沉聲問「你還好嗎？此處怎會淪陷？城主一家……可有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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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嘴唇顫抖，聲音嘶啞「城主府……滿門皆陷……無人生還……」

話音未落，他的眼神卻忽然閃過一抹清明，語氣顫抖卻堅定「我看見……那日來的……並非盡是裂曜軍……還有……還有身著曜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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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字出口，他的頭顱便無力垂下，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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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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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面色鐵青，久久未語。

他攥緊拳頭，低聲喃喃「裂曜者與曜軍？……還是有人借裂曜之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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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呼嘯，吹動他肩上的披風。

他心知，這消息一旦回稟三皇子司墨珩，必將引起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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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意味著——西陵城之滅，並非單純裂曜者屠城，而是背後另有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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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南隱莊 · 主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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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檐角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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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昭衛疾步入內，單膝跪下，聲音急促「殿下，帝女！曜都急報——西陵少城主凌朔現身於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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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眾人齊聲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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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伽羅猛地起身，椅腳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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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衛繼續稟告「凌朔於市集中哭訴西陵城被裂曜者屠滅，並言自己被囚地牢、險遭奪軀，如今得脫生還。言辭悲切，感動百姓。數日間，他已聚得眾多聲援，民間傳他為烈士遺孤，甚至有文士上書朝堂，請太子冊封他為『護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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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眉頭驟皺，眸色冷冽如刃。

「呵……奪了人軀，還敢以真身行走曜都，還要博取天下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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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怒拍桌案「他這是要將自己洗成英雄！若再任由發酵，朝中必有人以此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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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獄低聲補充「更陰險的是，他開始四處宣稱裂曜者肆虐，自己多次險死還生。甚至有傳言，他曾率人擊退裂曜者，救下數村百姓。此舉，已讓民心倒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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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呼吸一窒，指尖顫抖。腦海裡浮現黑曜石中那股熟悉的陰寒氣息。

她喃喃「夜羿……果真借他身份，開始佈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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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修面色沉凝，低聲道「此舉不僅是收買民心，更是公然挑釁。若真由他掌控名聲與勢力，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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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冷聲開口，目光如刀「傳我命令——命蕭佑即刻啟程，赴曜都暗查。一絲一毫，都要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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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卻緩緩抬起頭，眼神冷靜而決絕「不僅要查，更要快。否則等到滿城百姓都信了他的話，我們再說真相……就會被當成毀謗英雄的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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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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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油燈微顫，照出眾人心口的沉重與驚懼。

得知凌朔已到曜都的消息不久，突坦也趕

回到曜南隱莊。夜雨方歇，庭外的松枝仍滴著冷水。

突坦一路風塵僕僕，甲胄未卸，滿臉風霜。

他疾步入內，拱手抱拳，沉聲道「殿下，帝女，屬下已自西陵舊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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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眾人齊齊抬眼。

司墨珩一身黑衣，目光森冷，率先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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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面色凝重，低聲道「西陵城內，屍骸焦土，殘垣斷壁……確為屠城。只是，屬下發現兩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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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神一沉，續道「其一，廢墟中尋得裂曜軍旗幟，但所繳兵刃，卻皆鑄有曜都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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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神色一震。

伽羅冷聲道「曜都兵刃？裂曜軍怎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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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點頭，聲音低沉如鐵「屬下不敢妄言，但此跡明顯。恐非單純裂曜軍之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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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修眉頭深鎖，沉聲道「像是……有人借裂曜之名，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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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又拱手補充「其二，屬下在城主府的地窖中尋到一名青年，臨終時他說見到城中除裂曜軍外，還有身著曜甲之人。說罷便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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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霎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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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心頭一緊，眼底掠過一抹駭然，喃喃道「曜甲……難道是……曜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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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雙目一瞬冷若冰刃，猛地拍案，聲音如雷「好一個假借裂曜者之名！好一個滅城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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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怒斥「若真有曜軍參與，那便是朝中有人暗通！否則，裂曜者如何得曜都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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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修眉心緊鎖，沉沉開口「……若真如那青年所言，城破之日，不止裂曜者，還有曜軍現身。那麼，背後必有人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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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臉色一白，脫口道「怎會如此？曜軍怎會同裂曜者一道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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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坦神色凝重，低聲回道「帝女，屬下也查過舊帳。風眠當國師時，麾下暗中掌控過一批曜軍將領。他雖已失勢，但這些人……或許仍聽他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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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猛地起身，面色鐵青「所以，這場屠城……並非裂曜單獨所為，而是風眠借裂曜之名，實則動用曜軍殘部一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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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修緩緩吐氣，目光幽深「正是如此。裂曜者是明面，曜軍是暗手，二者相合，西陵必滅。而這，才是最可怖之處——它看似一場亂軍屠戮，實則是風眠早已佈下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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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冷聲一笑，眼神如刃「呵，難怪夜羿會選中凌朔之軀。西陵城主一脈，本就是這場血局的犧牲。如今他披著烈士遺孤的外皮，便能在曜都光明正大立足，還能收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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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胸口一窒，心底湧出一股冰冷

——難怪凌朔被囚禁而不殺，原來早已被算作「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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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照得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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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修緩緩閉眼，聲音低啞「風眠雖敗，但他留的局，夜羿正一步步繼承。若不及時拆穿，恐怕天下之人，終將被他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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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南隱莊 · 靜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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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內，燭火已燃到最後一寸，油芯「滋」的一聲冒出青煙，將屋內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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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額間大汗淋漓，雙掌緊扣在黑曜石上。石面上符紋浮動，黑霧翻湧，正沿著她的手臂逆流而上，直逼心口。

她眼底血紅乍現，赤瞳映著黑霧，像兩股力量在瘋狂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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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牙關緊咬，聲音幾近顫抖「鎮魂……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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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黑霧愈發狂暴，瞬息間便衝破她的意志，直往她的識海湧去。她眼前一黑，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幾乎要將她的魂魄扯離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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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幽晴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子重重往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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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被猛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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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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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疾步闖入，眼見她氣息渙散、魂魄浮動，整個人幾乎被黑霧吞沒，心口一瞬間被恐懼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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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子，單手猛然拍在黑曜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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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黑霧瞬間逆散，石面符紋被他強硬震斷，幽晴的氣息才勉強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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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將她攬在懷裡，望著她蒼白的臉，聲音顫抖卻帶著怒意「不要再學了！我寧可天下傾覆，也不要妳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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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手指顫抖，卻仍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低聲卻堅定「若我不學會，凌朔回不了自己的身體。若夜羿借他佈局，曜界與冥域……都會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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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額上青筋浮現，眼底翻湧著心疼與壓抑不住的暴怒，他低吼「妳不是救世的工具！我不許妳拿命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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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睫毛顫動，卻抬眸迎上他的眼，聲音輕卻像鋒刃般決絕「可若我不去賭，就再無人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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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語，像利劍直刺司墨珩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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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膛劇烈起伏，唇瓣顫抖，卻無言。

終於，他只是將她緊緊擁住，額頭重重抵在她的額上，聲音低啞「……那我便與妳同賭。輸贏生死，我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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