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零八章酸意化甜

翌日清晨，齋堂廚房早早便熱鬧起來，柴火噼啪燃燒，蒸汽氤氳，空氣裡全是菜葉和藥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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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裹著寬大的粗布衣，一臉嚴肅地站在案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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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這刀要這樣握，不是抓柴棍！」廚娘惠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得凌噹一個激靈，差點把菜刀掉到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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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不吭聲，只是更緊地握住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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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切菜切得歪七扭八，不是切厚就是切錯菜，惹來一陣陣罵聲。可她倔強得很，被罵一句，就盯著動作練一次，硬是練到手掌磨出水泡也不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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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手掌磨出水泡，大伙用膳時，只有她一人躲在角落吃著糧丸，不是她不想吃桌上的菜肴而是手痛的無法拿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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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名城主千金淪落到廚房當幫工，想想真心酸，凌噹眼眶泛紅，她眨眨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她吃著糧丸，配著溫水一口一口吞下「父親，母親，噹兒好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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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被巡視齋堂的洛燁瞧見，他二話不說邁開大步拉起凌噹的手「走，我帶你去找桑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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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被他強了拉著走，他的力道大到凌噹根本挣脱不開「大哥，你要帶我去哪？誰是桑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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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拉著她，一路大步穿過齋堂後院。凌噹手被攥得生疼，掙扎也沒用，氣得小聲喊「放開我！我等等還要去切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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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個鬼！」洛燁沒好氣地回頭瞪她一眼，「手都起泡了還裝沒事？我說你小子啊，是沒有痛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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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堂裡的人全望向他們，竊竊私語。

「這洛大人挺關心那小伙的。」

「你不知道啊？那小伙子一來便吃掉我們快10人份的飯量了！」

「你說笑吧！就這小伙子瘦的沒幾兩肉，我不信。」

「瞧那小伙子的小身板真看不出他那麼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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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聽著四周的竊竊私語，心裡頭覺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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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倒也罷了，可這孩子明顯把傷痛往肚裡咽，硬生生要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他眼底閃過一抹厲色，手上反倒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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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別廢話了。你再掙扎，信不信我真扛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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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被拽得快跟不上步伐，差點摔倒，氣急敗壞「大哥！我真沒事！切菜我還能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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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洛燁冷聲喝斥，「手爛成這樣，還說能幹？！」

語聲一落，四周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那些百姓與廚工面面相覷，只覺得眼前這個洛大人，雖然聲音嚴厲，卻有一股真切的護短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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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咬緊唇，心頭一酸，眼眶又泛紅——明明她已經習慣被罵、被嫌，可這個男人卻偏偏要強行把她拎出去，像是認定她該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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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那份久違的被照顧感，讓她胸口隱隱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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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大步跨出齋堂，背影寬闊。陽光從院牆外灑進來，把凌噹拽著走的身影拉得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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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人群紛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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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走到醫棚。棚內藥香縈繞，洛燁大步而入，將凌噹拽進棚裡，一名白衣青年正整理草藥，眉眼帶著幾分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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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白衣青年抬眼淡淡掃了一眼「你這麼急，想拆了我的醫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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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洛燁一把將凌噹按到木榻上，「快替他看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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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哪來的半大小子？」望向穿著寬大不合身形衣裳的凌噹，桑祁挑眉，卻還是放下手中藥杵，走到凌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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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想縮手「不用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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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洛燁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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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氣得咬唇，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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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手這麼細皮嫩肉的，怎麼搞得起水泡了。」桑祁語氣冷淡，卻動作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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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來銀針，輕輕挑開水泡，膿水被細布迅速吸盡，再灑上細細的藥粉。藥粉一落，帶著清涼氣息，凌噹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忍著，這點疼都受不了，以後怎麼活？……嘖，你這手還嫩得跟沒幹過活的小姑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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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羞得耳朵紅「我、我才不是小姑娘！」她還以為桑祁認出她的女兒身來，趕緊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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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又抹上藥膏，用乾淨布條將她的手掌細細包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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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低著頭，咬緊牙關，始終沒有哼出聲，只是額角沁出了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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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看得直皺眉「小子，你是沒痛覺嗎？水泡都挑破了還憋著不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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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抬起眼，倔強道「我不想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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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終於停下手，抬眼盯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想麻煩別人，卻偏要把自己折騰到這樣……你倒挺會自找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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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臉一紅，別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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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藥每天換一次，不許再沾水。」桑祁收起銀針，神色卻若有所思，指尖還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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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她低下頭，看著被布條纏繞的手，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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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噹？」桑祁挑眉，語氣淡淡，「這名字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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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猛地抬頭，眼睛還泛著紅，氣鼓鼓地反駁「不是那個叮叮噹噹的鈴噹！我姓凌，盛氣凌人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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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愣了一瞬，隨即唇角一彎，抬手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捏「好，好，不是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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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瞪大眼，整張臉立刻漲紅，掙著喊「你幹嘛捏我！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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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挺好玩的，你哪找來的。」桑祁轉身走回他的藥堆裡繼續搗藥，神情卻多了幾分調侃，語氣懶洋洋地朝洛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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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哼了一聲，雙手環胸「什麼叫‘哪找來的’，是我巡查齋堂時逮到的——先是偷糧，後來一口氣吃了快十人份，嚇得我差點以為他肚裡養了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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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沒有！」凌噹羞惱地瞪他，耳根子紅到快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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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聞言，手上搗藥的動作頓了頓，瞥了她一眼笑了起來「十人份？嗯……果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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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心口一緊，急急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這位大哥，我的手包成這樣……還能切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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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一愣，沒想到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手傷，而是能不能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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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都這樣了還切什麼菜！」他瞪了她一眼，語氣粗卻帶著隱隱的不捨，「先休息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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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咬著唇，眼神慌亂地閃爍，像是怕一旦停下，就會被趕出齋堂「可、可是……我若不切菜，還能留下來嗎？我……我吃得多，若不做事，會被人嫌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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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後頭，她聲音幾乎壓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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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愣住，這才真正明白這孩子的執拗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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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他重重拍了下凌噹的肩，「在齋堂裡，誰嫌棄你？先把手給養好。切菜不過是個活，少了你，這裡一樣轉得起來！」

凌噹怔怔望著他，眼裡的酸意差點要化成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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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小子別怕，從我認識他到現在，他從不會讓身邊的人餓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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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大哥，謝謝你們，」凌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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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別大哥大哥喊得跟念經似的。」桑祁翻了個白眼，「我叫桑祁，他叫洛燁，長耳朵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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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抬起頭，眼裡還泛著淚光，輕聲道「嗯……桑大哥，洛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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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差不多。」桑祁嘴角一勾，走近她，將一顆糖塞到她那隻沒包紮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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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甜的，別老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瞧得我都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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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怔了怔，緊緊攥住那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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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卻又忍不住伸手，在她髮頂揉了揉，語氣雖帶著調侃，卻異常柔和「乖，跟這火爆脾氣的洛大哥回去，好好養傷。記住，別碰水。敢不聽話，下次別找我挑水泡，我可懶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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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在一旁瞪眼「你小子說誰火爆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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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回嘴最快，說的就是誰。」桑祁笑得一臉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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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看著兩人鬥嘴，心口的酸意竟慢慢淡了幾分，眼裡的淚終於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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