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韋恩之子(十四)
布魯斯覺得,所有人都可以說他膽小,但托馬斯只會告訴他,你可以害怕某些東西,卻不能去逃避,他總是這麼長大的,有時候布魯斯會覺得托馬斯是一個糟糕的父親,他的教育方式不像其他家庭那樣,而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斯巴達風格,又或者說刺客聯盟的部分理念,可,本質上就是一個父親想要教會他的孩子如何保護自己免受於傷害與未知。
直到現在布魯斯依然會想起他的父親,他不覺得那是壞事,但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煩惱,比如說現在。
布魯斯從貓頭鷹車——真的非得稱呼這麼名字嗎?——下來,爬上目標附近的最高處,先用望遠鏡查看是否有適合突破的位置,再去計算角度和方向、風向,夜梟的戰甲足以讓一個人短暫滑行,甚至足以短暫的帶著另一個人在空中活動,當然,時間會比單人使用還要更短。
而飛翔暫時還沒有著落,但遲早技術會突破的,飛行背包並非存在於幻想之中,則是正在實現的科技。
這東西真的太沉了,即使有抓鉤槍幫助,也很難保持一定程度的平衡,尤其是你沒有充分掌握這份技能時,或說加上這套戰甲讓他無法保持到最好的狀態,但時間不等人,犯罪也不會等你完全準備好才發生,他需要意識到這些,他才會用身體記住,強迫自己適應在各種情況下的即時反應,他每一次出動都是拚著時間,去搶救人命。
布魯斯不會放手的,不論是不是他想要抓住的。
一手抓著抓鉤槍、另一手抓起披風的一角,打算使用披風遮擋窗戶碎片和玻璃碎片,正利用慣性直接暴力撞開窗戶,耳朵還能聽見東西被暴力碰撞的聲音,身體也能感受到撞擊和一些痛感,還沒落地就被人一棍打到腦袋上,一瞬間頭暈眼花,幾乎無法認識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巨大的衝擊力下身體順著翻滾一圈後,又在地板上滾動了兩圈,潔白的羽翼在此刻成為髒兮兮的搭拉在身後,自然披散著在地面上,卻依然不失優雅。
這就是為什麼在侵入時不應該因為害怕受傷而遮掩視野。
"哦我的天,看看是誰來了?一隻穿著像貓頭鷹的人,我該怎麼稱呼你?抱歉,我認為你應該不會說話。但!你好,先生,很歡迎你來到王牌化工廠,但很可惜,我們已經休息了,請你離開。"
布魯斯幾乎站不穩,還是依靠夜梟戰甲才能支撐站立,一陣陣頭暈想吐的情緒翻湧著,忍住喉間傳來的腥味,那是他的血,在經歷幾個小時候,他終於嘗到屬於自己的血,就如其他人的一樣鮮紅、帶著鐵鏽氣味,因為每個人都是平等的血肉之軀。
他沒有跟誰不一樣,他是布魯斯韋恩,也是高譚的人。
傑克穿著紫色的燕尾服,深厚的長尾像條鐮刀那樣捲曲著、跟隨主人動作而擺動,布魯斯看著那上下晃動的尾巴,努力將視線集中在嫌疑犯的臉上,那張臉依然綁著厚厚的紗布,看不清臉部,如之前傑克在醫院的那樣,而不是將目光放在其他東西上,但劇烈的耳鳴依然在干擾著判斷,前庭系統還沒恢復過來,他需要習慣這個。
可能還有腦震盪,瞳孔渙散、無法聚焦,意識模糊,無法集中或看見對方,強烈的嘔吐慾望,也不知道哪個更疼,傷口還是神經,思維轉換的速度明顯變慢,他可能失去部分記憶,焦慮像是佈滿全身的螞蟻一樣正在攀爬他的身體,從腳底到腰部,緩慢向上,細細碎碎的腳扎在他的肌膚上面,格外明顯,他正在被吞噬,但布魯斯知道那是幻覺,而非真實。
夜梟的戰甲很堅固,至少在那翹棍之下並沒有明顯的破損或裂痕,面罩並沒有脫落的風險,但戰甲並沒有減震的功能,只能硬生生的扛下攻擊,不出意外,被打擊的地方肯定會腫起來,瘀青、或骨裂,布魯斯知道,當他想要什麼時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就是那份代價。
布魯斯沉默著舉出雙手,意思很明顯,他會阻止對方,不管對方是否是真的兇手,他需要有足夠多的證據和嫌疑犯才能確定,現在這位紫西裝先生成了第一目標。
小丑先生。布魯斯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看看對方那身滑稽的派對小丑的裝扮,老派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小丑西裝,不管他的名字到底是什麼,現在給他取一個貼切的暱稱又怎樣,不過,無論如何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該成為一個殺人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笑,可他因為嘔吐慾望而忍住衝動。
布魯斯不明白在短短兩天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像所有事情都是脫了軌的火車,一切都往不可控的方向衝去,無法煞車、無法停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頭撞上山崖或衝下懸崖。
那種明知道卻無能為力去改變局面的感受非常讓人暴躁,當年他不能阻止,那麼現在他有能力了,他必須去拉一把,如果他想活,如果他想要一份公正的判決,我會幫他的。
"你不喜歡說話嗎?好吧,小貓頭鷹。你破壞了我的生日驚喜,猜猜看今天誰是主角?"
布魯斯發現傑克並沒有想要攻擊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裏,嘴裡碎碎念著一些東西,布魯斯無法準確地辦別對方的話語,裡面有太多暗示和比喻,更無法確認對方所說的是否為真實的,又具有一定的正確性,加上腦震盪帶來的影響,現在的他很難去思考傑克話語中背後的意義。
尤其那些對話像是針紮在他的腦袋裡面,一字一句都帶來尖銳的痛感。
"哦!看看,我的時間要到了,貓頭鷹。最後說一句,你應該多笑笑,你都把嘴露出來了不是?"
傑克把玩著手上的翹棍,在手掌之間旋轉著、偶爾敲擊地面發出聲響,或者做出擊球者的擊打動作,腳下卻一動也沒動,只是站在那裏與布魯斯說話,更像場談心之旅,一種發洩式的對話,在經歷這麼多之後的傾訴,把一口惡氣吐出。
更像是一次道別、一場遺言。
布魯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雙腳如同被定住一般待在原地,而不是衝上前去阻止對方,他聽完了完整的對話,安靜的傾聽,明明他的內心卻處在暴躁之中,面對這一切導致驚慌失措,還有伴隨帶來的焦慮和更多的負面情緒。
在他終於想明白傑克行動的涵義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如小丑先生所說,他正在微笑,僵硬的臉部像卡住了一樣,生硬的微笑出現在布魯斯的臉上,顯得怪異又不可思議。
"哈哈哈哈哈哈!"
傑克在布魯斯衝上來之前甩開翹棍,精準的命中化工廠的總控制台,上面的開關早已被破壞,現在這一擊正好被卡住了啟動狀態中,也許這是他計畫好的結果,布魯斯並沒有成功抓到傑克,他搖晃的視線無法提供準確的方向,因此傑克打算跑到另一邊的高台之上,也許想展開新的追逐戰。
同時耳邊傳來求救聲,布魯斯抬頭一看,一位眼熟的受害者被綁在化學池之上,被設定好的機械正在工作,緩慢的降下工作檯,他遲早會被丟進裡面,變成一具爛肉的屍體,時間緊迫,如果想要救人,那麼機會只有一次,否則他跟他都會被不知名的化學藥劑腐蝕殆盡。
轉頭一看傑克站在最高處,一手撐著腦袋、身體靠著欄杆微笑著看戲,好似在等待布魯斯做出選擇,他想要逮捕他或者救下一條人命,又或者拋下所有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他與他都是殺人犯,他們之間並沒有不同。
布魯斯沒有去管小丑先生到底想做什麼,他只是搖晃得奔向受害者,埃利奧特,他未來的大學同學,也是高譚上流社會中的年輕一代,與布魯斯年紀相仿,在學校時也是布魯斯崇拜者之一,但布魯斯對他的印象就沒有多少,只記得是個喜歡沉默的男孩,也沒有過多的交集。
他現在幾乎無法辨別方向,也許他吸入了毒素,但氧氣罩依然待在臉上,應該不會出現這種失誤才對,布魯斯抬起顫抖的手,用雙手瞄準,他不能再猶豫了,也沒有時間可以再讓他多想,一次又一次地確認方向,這個比上去捉住小丑先生還要困難,而且他在空中是會左右晃動的,並且持續往下移動,他都得重新計算,去不斷告訴自己、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如果失誤……
布魯斯不去想失敗的可能性,強迫的給予自己認可,扣下扳機射出角度更好的繩索,用擺盪的方式滑過去,一手抱住對方,將人緊緊擁在懷裡,然後在繩索還沒斷裂之前,主動往下跳躍,與人一起滾在另一邊,在護欄之前停下,避免他們又再次陷入危機。
這也得感謝小丑先生把人綁得非常結實,幾乎讓受害者無法動彈,不然如果對方掙扎的話,這次的救援也不會這麼順利,布魯斯近乎樂觀的思考,不由自主地想要發笑。
布魯斯將人解開,然後告訴對方快走,自己會留下斷後,不要做多餘的事情,語氣低沉得不像報紙之中的不諳世事,布魯斯從沒那麼天真,也許在優渥的成長環境下有,但他總歸是個高譚人。
"我喜歡你的表演,貓頭鷹。很精彩的飛越'火焰',還有空中旋轉,你專門練過嗎?當然,這是出於一個同行的好奇。"
傑克在最上方保持著那時候布魯斯看見的姿勢,嘴裡喋喋不休著,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事不關己,似乎這些事情都與他無關,但他們都知道犯人是誰,就算布魯斯認為應該找到實際的證據,可布魯斯在心裡已經認定兇手。
"你想要跟我玩躲迷藏嗎?這是來自小丑的一個遊戲邀請。"
布魯斯現在可以確定對方的身分,或說暱稱,與他在心裡預判得差不多,布魯斯沒有點頭也沒有說接受邀請,但小丑似乎默認了他會同意,他依然沒有逃跑,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什麼?
布魯斯的思考終於清醒,定時炸彈?更多的毒氣?想要將所有一切毀滅是他的目標,就像是一場淨化,他渴望毀滅而抹滅過去,這裡是化工廠,他想要死亡,就在這裡。
這裡是起點也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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