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章,韋恩之子(六)
那個醫生的名字是什麼?很可惜布魯斯並沒有真正聽清,但他可以根據法爾科內的家人、或身邊的相關人員下去調查,直到尋得一個答案,也許那也是有關於托馬斯的故事,一個有關托馬斯的限定人生過程。
他的父親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乎布魯斯的預料之外,給他帶來不止一次的驚喜,就像是那個”協議”,他從沒聽說過,也沒有在日記本上看見過任何一個影子,就連暗示或暗號都沒有。
布魯斯在包圍圈下離開法爾科內的總部,還是原來的那些人,經過長廊,他看見牆壁上面的痕跡被一層層油漆覆蓋,但仍然可以看見彈孔的痕跡微微凹陷著,目不斜視的行走,卻在暗中記下路線和某些比較特殊的標記,也避免太大幅度的左右查看被人誤會是挑臖,過了好幾個彎道後被送到街道上。
布魯斯重新回到路上,在人群散去時布魯斯下意識的對著”領頭”道謝,那個人看上去就是主導那些人的存在,雖然很不明顯,對方有刻意的低調和掩護,可有很多指令都是由她發出的,只是名面上的領頭是個強壯男人,但在這吃人的地方,布魯斯也非常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做的原因。
他轉頭看向那棟建築物,各種風風雨雨造成的傷口在它的外表留下許多印記,如同人體的傷疤,由外到內的傷口,是一個個曾經存在過襲擊或反擊的證明,不論發生過什麼事情,它仍在,這棟建築也跟著法爾科內經歷過許多,或許他的父親也曾經在這裡與對方共同暢飲,為的只是將彼此灌醉。
布魯斯正要轉身離開法爾科內的總部,剛要踏出第一步就被一個男孩扯住手臂,腳步停頓,回頭望向來者,那是剛才的小孩,看上去就沒有成年,還比自己矮些。
對方並不認識自己,或者說對方認識自己但僅僅只是在報紙上,就跟大多數高譚人一樣,所以顯得侷促不安,神情焦躁,那種普通人遇到上位者該有的神態,情緒有點太飽滿了,更像是刻意表現出來給他看的。
“等等,先生,我有事找你。”
“有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情,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布魯斯點頭,算是認可他的說法,抬手對著阿福揮手,自己帶著男孩過去,不出意外的意外,阿福開來了車站在那等待自己,似乎已經把剛才的事情處理完了。
真不知道托馬斯到底認識多少人?什麼樣的人都有,奧古那個刺客聯盟的領袖已經非常讓人驚訝了。
另外,該說不說,只要是托馬斯認識的人,阿福都會認識嗎?他們認識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還要長。
不用想也知道阿福早就接到通知自己在法爾科內這裡,更不用說他們之間肯定是認識的,同一輩人的圈子在這裡總是相似的,不論身份地位又或其他。
畢竟自己之後在高譚上大學就會遇到不少來自不同階級的人,在那之前,未到大學之前都是就學貴族學校,很少有機會看見上流圈外的人,更不用說來自這種真正底層的人,就算是黑幫大佬面對自己都得客氣地保持體面,甚至得在自己生日的時候敷衍的送上禮物。
布魯斯不知道他們是否真正有用心,但總感覺是一種交差了事的態度,所以他們的東西都會放在某個角落,等某天有心情了再去整理。
“布魯斯少爺,我希望不會在同一天收到請帖。”
布魯斯聽到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甚至扯不出一個微笑來面對,身體整個僵硬在那裡,因為對方的話語完全無法動彈,布魯斯怎麼會聽不出阿福的意思?
多麼諷刺。
在數年前的今天是托馬斯和瑪莎離開的日子,而也是在今天,他差點死於一場搶劫,就像是他的父母一樣,如果他真的在那條巷子離開人世,阿福該怎麼面對現實?
布魯斯沈默不語的低頭,嘴唇顫抖著想要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他因為自負而沒有選擇求救,差點死於非命,又或者說他一個人跑出來是為了示威?又是跟誰示威?向那個現在只是一個空殼的電腦托馬斯?
他的行動也許在阿福看來像是一個玩笑,但他必須去做,否則他將永遠躲在父親的庇護之下,並沒有能力和自我,他的一切會被這些給毀掉。
他早該認清,那只是一台電腦,不是他的父親,他不能因為用的是托馬斯的智慧而把對方當成父親,這對誰都不公平。
他先把自己給差點毀了。
“對不起,阿福。我會為我做的事情向你道歉。但請讓我先跟那位談談,其他的我們回家再說,好嗎?”
布魯斯在一瞬間思考了很多,最後他還是對著照顧自己長大的長輩低頭,然後提出不過份的要求,阿福總會對他心軟,他把阿福當作父親對待,阿福何嘗不是把自己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他們對彼此之間都太過熟悉,每個小動作、臉上的表情都能夠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即時如此他們也從未有過越界,他們都知道有個”門檻”大家都無法跨過去,也許隨著時間過去,他們會更加親密,但不會是現在。
阿福打開車門,布魯斯脫下背包,丟向另一邊,然後率先坐上車,同時揮手指示對方上車談話,這裡不論是安全性還是隔音性都會比隨便一個巷弄還得好上太多。
那名男孩猶豫幾秒後選擇上車,他沒有太多的選擇,布魯斯給人營造了一種”如果你不現在跟從,那麼我就會離開”的假象,迫使對方跟上自己的節奏。
隨著車門的關閉,外界一切聲音都隔絕在外,略顯吵雜的街道聲音瞬間消失,男孩愣了一下,似乎並不習慣安靜的空間,高譚的人民更習慣那些吵鬧聲,裡面有著說話吵架、槍聲、打架、汽車、走動、各種摩擦聲響,沒有一個稱得上安靜的地方,就算在圖書館偶爾也會有巨大的槍聲傳來。
雙面防彈玻璃的用處有很多,可以單方面看向外界,外面卻無法透過同一個玻璃看見裡面,就算是外面的人想要偷窺,我們還有一個忠誠的管家擋在外面防護著,其保密性不用過多的解釋。
“你可以說了,你找我是為了什麼?看上去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你是誰了,我就知道我絕對認識你。韋恩先生,很高興認識你,雖然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非常讓人尷尬,希望你可以放過我一次,我保證不會再犯了。”
“叫我布魯斯就好,叫韋恩先生很像再叫我父親。所以,真的是你偷走了我的皮夾?裡面有不少錢,你需要錢嗎?你家裡有人生病了?”
“不,沒有。我跟我的姊妹都很好。我知道那麼做不好,但是我需要錢才能生活,只是你的保鑣太嚇人了,大少爺。”
“保鑣?不……你是說哪一個?”
布魯斯聽見後挑眉,他沒有保鑣才對,為什麼對方會說他有,並且一副篤定且感到害怕的樣子,他被什麼東西嚇到了?又或者是阿福擅自為自己建立了一個保鑣團隊?不,阿福不會這麼做的,在那之前阿福會先問過自己的想法,並非常尊重自己的個人意願,且阿福知道他並不喜歡身後有人跟著。
等等,為什麼他都沒有發現自己身邊跟著人?而且很有可能不止有一個,布魯斯感到一絲害怕,他不該這麼懷疑阿福,但沒有人會這麼對他。
可如果說是托馬斯做的呢?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只剩下電腦輔助布魯斯,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也是繼承了托馬斯的智慧和能力,同時也是個”托馬斯韋恩”。
令人敬佩的對象。
“我分不清哪一個,他們都穿得像隻小鳥,身上有披風和羽毛,像個……”
“像隻貓頭鷹?”
“對,貓頭鷹,就像是貓頭鷹。”
想要套話的方式很簡單,只要語境不詳、略帶保留的交談,留想像空間給對方,他們就會根據自己知道的事實去思考判斷,直到給出與自己不相符的答案,再加以整理回饋出去,達到真正的解答為止,這就是最淺顯的套話方式。
而上流社會的那一套還要更加複雜些,暗號、暗示、說出口的話與事實相反的也有,各式各樣的,你需要懂得去理解、去分辨、去知道黑與白之間並沒有太多的界線,灰色才是世界的主流,只是多數人並不明白,也得清楚自己的底線和對方的在哪裡,有時候主導權在對方手上不見得是個壞事,其中也包含了示弱。
“我知道了。但這是他們的工作,很抱歉嚇到你。”
“給,你的皮夾。裡面的東西我都沒動過,你可以檢查。”
“你拿走了現金?算了,我不在乎,現金都給你。如果你還需要,你可以來韋恩莊園找我要,或者我的管家,站在外面那位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偷竊好嗎?如果你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保證。”
“謝謝你,布魯斯,你是一個好人。只是在這裡的生存方式會跟你的差異很大,你不會懂得,但是謝謝你。希望我們下次見面不會再變成這樣。”
布魯斯語速不快但帶著真誠,他確實是真的那麼希望的,似乎對方並不領情,只是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快速果斷的結束了他們之間短小的對話,對方的目標貌似只有一個,就是歸回他的皮夾,裡面的東西確實沒少,也沒有過度翻找的痕跡,只是全部的現金都沒了。
他認為對方是一個還沒有被”汙染”的人,他還有機會改正、變得更好,去廣闊的世界認識自己和外面的一切,那個男孩不該就此被埋沒在這裡,任何人都不該。
也不該陷在這痛苦的地方裡。
那名男孩在他們對視幾秒後與他道別,開門下車的姿態很無所謂的樣子,但他顫抖的手卻曝露了他的情緒,也許這趟”見面”會影響對方一輩子,不論他們在車裡到底做了些什麼,其他人只會覺得對方拿了好處,而那吃人的地方會將對方的利用價值榨乾後再拋棄。
他們看著男孩快速的、低調地從車邊跑走,似乎都沒人注意到,越少人知道這件事情,他的危險就會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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