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章,韋恩之子(五)
托馬斯的控制和人們的期待、貓頭鷹的注視,還有龐大的家業需要維持,各種不同的假面覆蓋在布魯斯的臉上,那麼他還剩下什麼呢。
他正在被燒燃,但他想要為自己燃燒一次,就像剛才他如此真實的幫助了一個人,面對面的、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鮮活的,並非電腦屏幕或紙張上那些冰冷的數字與報告。
他不想成為托馬斯期望中的那樣,一位合格的領袖或至高首領,將一切利益放在最前方,拋棄所有可拋棄的,只留下心中的目標和……
布魯斯不知道,只是他不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布魯斯韋恩從不是一個控制狂。
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是溫柔的人,友善和天真是人們對他的個性標籤,後者他一直想要拿掉,但似乎已經成了一種刻板印象。
布魯斯停止思考,那些思緒甚至沒有超過現實中的一分鐘,在腦海中的世界會遠遠超越於現實當中。
“走吧,你們老大想要見我對嗎?”
一句話,布魯斯就這麼迷迷糊糊的被人帶去法爾科內的總部,他們的老大面前,旁邊站著一名醫生正在處理他的傷口,毛巾拿開的時候,毛絮沾黏在傷口內,毛絮與皮肉因為組織液體交纏在一起,布魯斯完全不耐痛的哀號一聲。
他一直都很怕疼,從小到大被呵護著成長,獲得過最大的傷口不過是跌倒所造成的擦傷,現在卻出現了如此大的口子,還是在脖子這種地方,怎麼會不痛呢?
“我知道你,布魯斯。你跟你的父親長得很像。卡邁恩法爾科內,你也可以叫我閣下或教父。當然,我並沒有替你洗禮過,孩子。”
“看起來這個傷口得留疤了,成年的第一個禮物,很棒的勳章。你說呢,閣下?”
布魯斯知道他在開”教父”這個雙重含義的笑話,但現在的他真的沒有力氣扯出一個微笑出來,疼痛和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淹沒了他的大腦,身體不自覺地呈現肌肉緊繃的狀態,看起來像是會隨時突然跳起來,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那個醫生下手很輕柔,可注射麻藥和清創時真的很疼,更不用說那縫線一針又一針刺進自己皮肉的感覺讓人頭皮發緊,即使在麻藥的效果下並沒有感知到太大的痛苦,
這是他第一次縫針,不是來自父親托馬斯之手,而是一個黑幫老大的親信。
“你認識我父親,葬禮那天你有來。”
也只有親信才會被帶去參加喪禮,還有就是,在被請進來之後,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地退出房間,布魯斯還能看見本在巷弄中兇狠逞能的那群打手,在面對法爾科內時也不過是唯唯諾諾的低著頭聽從指揮,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甚至還有人站在門邊守衛,防止他人闖入或襲擊。
“是的,孩子。我依然對此感到很抱歉,布魯斯,托馬斯的死亡並不是大家想看見的,我也感到遺憾和悲傷。你長大了,你跟他真是越來越像,行事風格也是。”
“不、我不是……”
布魯斯下意識的反駁,他不想被認為是托馬斯又或者被當作什麼替代品看待,法爾科內正在看誰?托馬斯還是自己?又或者他透著自己的樣子看著托馬斯的幻影,那讓人感到不適,以及非常冒犯。
他也不想成為托馬斯那樣的人,冷酷無情,像機器人般精準的完成每一個事情的細節,那太恐怖了,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托馬斯的教導下他確實逐年增長那些他曾經厭惡的樣子。
偏偏、他不想被迫在固定的路線上成長為托馬斯所認定的模樣。
他卻連該反駁什麼都不知道,甚至說出不口任何一句話,那句”不”顯得可憐又無助,只能興意闌珊的閉上本想張口的嘴。
“我知道你不想聽那些大道理,甚至抗拒別人提起托馬斯的成就或其他,我理解,因為我的孩子也到了叛逆的年紀,所以我可以明白你在想些什麼。但,你想聽聽看托馬斯不同的一面嗎?”
布魯斯思考之後對著法爾科內點點頭,在不扯到傷口的情況下小幅度的點頭,更像是矜持的貴族少爺給予傲慢肯定,他很少做出這種作派,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輸,不為別的,不想輸給法爾科內口中的托馬斯又或者其他什麼,布魯斯也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跟你父親有份協議,不光是我,在高譚內有很多人都有,聽上去很不可思議對嗎?你不夠瞭解你父親的過往。他還沒結婚之前可不是現在那樣,所有人都怕他,不止是上流社會的那群蛀蟲,我們底層的人民也怕他。”
布魯斯確實感到不可思議,在托馬斯還沒離開他之前,他一直都是很溫和有禮的成熟男人,僅是在訓練時會非常嚴肅和嚴苛,甚至都沒有跟誰大聲說過話,怕他?布魯斯從不懼怕他的父親。
“托馬斯救我的命,不止一次,當然我也救過他的命,人生總是有意外。托馬斯在高譚這段時間認識不少人,從上面到下面。”
還沒等布魯斯說話,卡邁恩又繼續張口,他只能閉嘴繼續聽,不知道什麼時候醫生已經做完縫合和包紮,並坐到他們旁邊,一昧地安靜抽菸,眼神飄移,不知道思緒跑去了哪裡,下意識的,布魯斯咳嗽兩聲,裝作自然地去撫摸那個紗布,沒有滲血、也沒有過緊,手法很好,舒服得自己都沒感覺到。
他注意到卡邁恩的手指隨著話語比劃著什麼,一個符號?或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從上到下的滑動。
“他是個好醫生,救過我們很多次,數不清他到底救過多少人。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想要當一個好人可比當一個所有人都認為罪該萬死的壞人困難多了。高譚逐漸被我們新生代掌控之後,他就很少出現在地下,在結婚之後更是消失殆盡,但仍有不少人會聽從傳言找上托馬斯讓他治療。傳言的內容大概是’醫生是公平公正的,他會治療你,不論你是好人或壞人,只要你虛弱不堪。’差不多是這樣。”
布魯斯停頓了一下,避開了法爾科內的目光,為此不讓對方繼續下去,他需要思考一會,他一直以為托馬斯從醫是因為自己的關係才會想去當醫生,沒想到對方這麼早就開始了醫生工作,而且是那種無邊界醫生(注)的做派。
托馬斯真正做到了醫生的職責,托馬斯有規劃、有行動、有過程、有成果,什麼完成了,甚至以此留下不少後路可以讓布魯斯選擇退後,不至於被前方的陷阱折磨至死。
他的父親才是那個真正做到守護的人,而他什麼都不是,唯一值得驕傲的成果還是在托馬斯留下的日記和人工智能訓練下得來的。
他從沒真正擺脫托馬斯的影響,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上托馬斯的標記,而非他布魯斯。
韋恩,多麼沉重的單詞。
布魯斯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韋恩背後的涵義,富有創造力、不易滿足、冒險精神、榮耀與財富,這裡哪一項托馬斯都成功做到了,甚至做得非常好,他值得這個姓氏,但他呢?布魯斯韋恩又做了什麼可以對得起這個期許。
布魯斯這個名字的意思也是代表著托馬斯和瑪莎的期望,森林、實際、系統、國王。
事實上,森林與系統都是相似的存在,後者為在相互聯繫、相互作用之中形成的具有某種確定功能的整體,森林也是,但它更注重個體的出現,一步步演化,最後才會變成森林,與後者相比略有差異,實際也是非常貼合以上兩者的涵義,至於國王,大家都知道布魯斯這個名字曾是一位國王所擁有的。
他能做到嗎?他做不到、他做得到。
整個年少時光都在為此掙扎,直到現在也不曾停歇。
布魯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不打算說話,讓法爾科內繼續這個故事,序章才剛剛被揭開,他想要知道為什麼對方要跟他說這些話,又是為什麼讓堂堂一個高譚市的地下幫派教父會做出保護自己的事情出來,他很好奇。
“他在你出生之後就漸漸收手了,我們都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妻兒當然比不過陌生人,這點大家都認可,血脈相連的問題總是困住很多人。但總會有人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而惱羞成怒,卻也不想想自己是因為什麼而受傷的,並且又免費的診斷和治療,托馬斯也有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為何,布魯斯覺得法爾科內說的”陌生人”時有些酸言酸語的感覺,也許是他的錯覺。
“那沒什麼,托馬斯處理得很好,反正沒人敢在他的面前惹事,畢竟沒人可以打得過他。”
法爾科內沒有等待布魯斯的張口就繼續下去,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跟醫生一起笑出了聲,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完全不吝嗇的大笑出聲,布魯斯沒有阻止或跟從,僅是等待,如被抽離了此情此景的幽魂,看著他人的喜怒哀樂卻毫無感受。
布魯斯知道法爾科內說得沒錯,他從未真正瞭解過他的父親,他無法感同身受,猶如一個看台上的小丑,只能看著台下的人因為某些滑稽的行為取笑自己又或者其他。
“有關協議,那是你出生之後的事情。起因在1999年發生的事情,我們在無數的炮火中活了下來,就此協議在托馬斯手上誕生,所有參與的人都簽定了協議,直到現在,當初有簽下姓名的人都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他人都死了。”
說到這裡,法爾科內語氣停頓,貌似沒有打算要詳細解釋1999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噤若寒蟬的樣子不像是遇到蛇的老鼠,不是貓。
蛇只會一擊斃命的進攻,專注的緊盯、隱匿在各處,貓不會,很多時候貓只會玩弄你到絕望的死亡或者成功逃跑,有的是一線希望。
“1999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法爾科內可能會因為恐懼而不敢提起,但布魯斯還是要問,那是他的固執,他比任何人都渴求更多。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協議的保密等級比你想像中的還要高。但,根據協議,我們會在托馬斯死後給你提供幫助,所以我會救你,直到我還清那份債務。你可以為此來尋求我的幫助,只要你開口,我不會拒絕。”
布魯斯沉默著思考,他似乎什麼都想了又什麼都不想。
“你想見我,為什麼?你又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沒有為什麼,布魯斯,我只是想再次看看你。我認為你應該知道部分的真相,而不是一輩子被隱瞞到墓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去找出它吧。”
布魯斯知道法爾科內的言下之意,他想看看托馬斯,而不是他,因為他長得很像他的父親,他對法爾科內點頭,也算是認同對方的話語。
布魯斯並沒有特別想要提起的問題,他們安靜的沉默著,醫生抽的菸霧飄向自己,不濃郁的氣味順著風向進入布魯斯的鼻腔、支氣管、肺部。
那是一種帶著苦味的菸草味,燒燃之後的特有氣味。
“這本書是托馬斯的手寫日記,上面都是關於如何治療自己或他人的紀錄,你可以學習上面的技巧,為了你自己。”
也是為了你父親。布魯斯補上了醫生還未說完的言語,看著醫生拿出一本略顯老舊的書本,乍眼一看彷彿看見自己貼在心臟處的日記本,但布魯斯很清楚知道那不是自己手上的那本,那是真的托馬斯的筆記。
布魯斯忍住顫抖的手拿過遞來的日記,有一瞬間他很想落淚,但他克制情緒,輕輕道了謝,翻張幾頁檢查,這是真的,筆跡清晰可見,有些記號只有看過的人才知道。
他收起日記本,法爾科內選擇送客,他們的談話就此結束。
“他很像托馬斯,但他不是托馬斯,我們該看開了,他跟托馬斯不一樣。”
最後布魯斯離開了那裏,走前還能聽見他們討論的聲音,隨著房門的關閉,最後呼喊的那個名字布魯斯沒聽清。
PS:
韋恩之子這劇情是一個整體,連著看會比較好,我沒有特別根據劇情去做切割,每一個段落都是連接著,前後文都是連通的。
我的目標是一章至少要3000字,但也不想超過4000字的範圍,這樣也比較方便我計算到底寫了多少字數,所以就這麼分隔段落的。
【註解】
(注)無邊界醫生是無國界醫生的變體說法,沒有實際這種說詞,是一種調侃,也是在說高譚那種無序的狀態下跟戰區是一樣的,托馬斯作為一名醫生真正做到了醫生的職責。
(注)1999年世界末日預言。
法國人米歇爾·德·諾特雷達姆(Michel de Nostredame)的《諸世紀》,預言「1999年又7個月」,「恐怖之王」會從天而降,恐致世界末日。
Charles Frambach Berlitz預言核子災難、小行星衝擊、地軸偏移,或和其他地球的變化有關。
世界性宗教組織The Kabbalah Centre International的領導者菲力浦·柏格表示,當日會「降下一個火球,毀滅近乎所有的人類、植物、各種形式的生命」。 Shaykh Muhammad Nazim Adil Al-Qubrusi Al-Haqqani預言”最後的審判”會發生在2000年之前。
————這裡法爾科內給布魯斯開了一個小玩笑,他去找尋答案時只會找到世界末日預言,但時間早已過去,他也早已長大成年,所以布魯斯不會找到有關於協議真正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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