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我三天兩頭地往舞廳跑,幾乎每次都能遇到她。有時她會與一群人熱鬧著,有時則獨自一人在角落待著,若不是我刻意尋找,她幾乎隱沒在人群中,那道脫俗傲然的倩影不再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我更想靜靜地觀察她,奈何她總能找到我,即便聚會的人再多,只要我踏入她的視線範圍,彷彿就進入了她的雷達探測區,過沒多久,我們的眼神就會在空中交會。
這天晚餐後,我一如既往地走在前往舞廳的路上,踩著正紅的楓葉,漫步於街道間。
經過多番嘗試,我在這吵雜紛擾的環境中越發穿梭自如,很快便來到角落,恰好趕上她與一大群人出了包廂準備作別,我在腦海中描繪著,在聚會結束之後,她會一如既往地徑直走向我,自然地拉開對面的椅子,為自己斟上一杯酒,然後我便會開始講述旅行中遇上的各種故事......等等!她人呢?
我很確定前一秒鐘她還在我的視野裡。
我刷地一聲站起身來,皺起眉頭環顧四周。還是沒找到她。
就在此刻,一名男子慌張地朝著門口離去,我立刻認出那是我和她初次見面時遇到的那人。
我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那人腳步輕飄而敏捷,我遠遠地跟著他,穿梭於黑夜之中,繞進九彎十八拐的巷弄,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找到出來的路。
在他又拐進一個巷子後,我再次迅速跟上,卻發現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我不信邪地往內走,在抵達死巷的最深處後,仍然什麼也沒有,四周安靜的令人毛骨悚然。隱約間,我似乎聽到了微弱至極的聲音。是她的聲音!我的直覺告訴我。
果不其然,將耳朵貼近牆面,聲音更清晰了些。這次是一個男人,嘶啞的嗓音與初次遇到的那人完全不同,顯然不只一個人在那。
我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手腳,縱身一躍翻上牆頭,兩男一女的身影立刻映入眼簾,一輪明月恰好被烏雲遮掩,也隱去了我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喂!你家那位只派了你一個人來嗎?」那個嘶啞的聲音清楚地傳入耳中。「我家少爺怎麼可能幹這種勾當?這樣下賤的事我幫他處理就行了。」「所以他沒有答應?」「我根本沒告訴他。別跟我說堂堂渡鴉幫的二把手處理不了一個女人。」那男人冷冷地說道。
「她要是普通女人的話我也不必跟你合作了,不是嗎?」「這倒是。先處理她吧,拖太久就容易產生變故。」變故早就出現了,在我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會來拯救她。
那兩個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她,我握緊雙拳,屏息而待。當她退無可退,靠上我腳下的牆時,我一躍而起,用全身的力量一腳踢在曾見過一次面的男人腦袋上,直覺告訴我他更危險一點。
落地的衝擊力震得我雙腿發麻,但我並沒有時間等它恢復,我不顧一切地抓住她的手往有路的方向衝。
剛出這條巷子,我便感覺有道人影與我們擦身而過,但我無暇注意,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大概率只能是同夥。
「等一等!」可是她卻拉住了我。
命都快沒了要等什麼?還不待我吼出這句話,那道人影開了口。
「尊貴的女士,你沒事吧?」那修長的身影平淡地問道,目光卻在我身上打量。我不甘示弱地瞪視著他,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殺意被我精準地捕捉,那股寒意令我不由地感到恐懼。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的人,聖地利安先生。」她的聲音平穩到不像是剛經歷過那種生死關頭。
「很抱歉,是我那不聽話的僕從擅自作主,我會負責處罰他並給你一些補償的,像是......多一倍的股分如何?」他那令人不適的視線終於從我身上離開。
「我們畢竟也是普拉布埃最大的企業,沒必要跟一個新來的公司合作,你說對嗎?」她的氣場與那男人不相上下,針鋒相對,我瞬間覺得自己太過多餘且無用。
「兩倍。」那男人瞇起雙眼,皮笑肉不笑地比了個二。
她深吸一口氣。「成交。」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合作愉快,蒙克萊女士。」他揮了揮手,朝外走去,此時我才發現方才在巷子裡的兩人早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隨著他的腳步離去。
她穿著黑色禮服,落寞的身影沒入黑夜。周圍的一切都令人窒息,我頂著沉重的夜色,試圖打破她的孤寂。
「怎麼可以就這麼放過他?」這句話彷彿在質問她,但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你不知道兩倍股份有多誇張,我擁有的甚至快要與他們持平。」她努力扯出一點笑容。我很意外她願意回答。
「比起股份,生命應該更加珍貴不是嗎?」
「比起有錢沒命花,貧困的生活更令人痛苦。」
「你怎麼知道那些已經沒命的人不痛苦呢?」
話音未落,我們已經走回熟悉的大街。她沉默了一會兒,明亮的路燈終於讓我看清她的臉,姣好的容顏仍是那般好看,可我卻突然覺得那張臉龐有些陌生,她眼裡的生命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疲憊。
「我確實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呼吸心跳並不能稱之為活著,至少我並不滿足於此。」她的眼神定定地看著我,我在原地動彈不得,不知是因為她眼裡透著的堅韌,還是這句過於沉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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