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步 - 交織

她從酒保的托盤上順來一瓶上等的葡萄酒，在舞廳角落隨意挑了張空桌，熟練地打開軟木塞。磚紅色的酒液緩緩流入高腳杯，她拿起酒杯，嗅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也為我斟了一杯。

晶瑩剔透的酒液在杯中晃蕩，酒香撲鼻而來。是杯陳年的好酒。

「你似乎不是本地人。」她瞥了眼靠在桌腳的登山包，漫不經心道。

「我是個旅人，這裡是我遊歷世界的其中一站。」她挑了下眉，似乎挺感興趣。

「為什麼來舞廳？普埃布拉應該有更適合旅遊的地方吧？」

「我不喜歡給觀光客去的景點。」她有些詫異地看著我，空氣頓時陷入一種說不上詭異，卻也絕對不正常的沉默。

我是認真的。我用眼神告訴她。

她挪開正對著我的視線，輕托酒杯，抿了一口。又是那種彷彿在看什麼，卻找不到聚焦點的眼神。

不知該做出什麼動作而不自在的我只好跟著淺嚐了一口難得一見的上等老酒。

好嗆。酒精的辛辣味衝上腦袋，大概是太久沒喝純度高的酒了。

「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我還在努力地與嗆鼻味抗衡，卻見她的酒杯不知何時空了一半。

我強行壓下喉頭的嗆辣感，正欲開口。

「你不是看過了世間百態嗎？旅人先生。」她眼珠一轉，朝著我戲謔一笑。

我思考了幾秒鐘，嘗試挑一個她可能會喜歡的回答。

「你需要仔細地找尋它的美好。」我忍著不適開口。

「為什麼美好總是要藏起來？」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不得不說，此刻的她比清醒時更令人著迷。

「或許是因為輕易獲得的美好，人們就不會珍惜了。」我嘆息般地說道。

轉頭望向舞廳中央，人群似乎怎麼舞也不累，空氣仍在躁動著，我所處的角落與整個空間似乎形成了一道無形屏障，暫時將我們抽離了紛擾的世界。

正當我的思緒即將跳脫現實之時，一道男聲闖入了這個安寧的角落。

「尊敬的蒙克萊女士，聖地利安少爺已經到了，請跟我來。」那男人躬著身說道。聽到來人的話，我有些失落，本來還想與她待久一點的。

「等一等。」她並沒有分給來人半點眼神，只是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我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喜悅。

「你叫什麼名字？」她盯著我問道，眼裡清明的很，彷彿方才的那一絲醉態全是假象。

「加埃爾。」她的眼神有力地彷若要將我的聲音印入眼底。

「艾蕾奧諾。」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會好好珍惜的。」她深深看了我最後一眼，隨後起身離去。

「什麼？」我的問句顯然出現地太晚。

望向她的背影，我在腦海中重演我和她的對話，才找到一個令我更加疑惑的答案，珍惜美好？什麼意思？

這場相遇彷彿在剎那間就過去了，除了桌面上的空酒杯，什麼痕跡也沒留下。我對她仍一無所知。

我在那個與世隔絕的角落坐了很久，久到人潮幾乎散光，她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在視野裡，我如往常那般放任思緒飛揚，穿梭於虛實之間，只是思來想去，似乎怎麼也離不開她。

在最後一組人走進包廂之前，我提著登山包走出舞廳。

我向來不愛去這種過於虛偽的場合，聽聞此處上流社會中流傳著一種特別的舞蹈，才特別來見識見識。

不曾想，真正吸引我的卻不是舞蹈。

昏黃的路燈下，一陣風將落葉掃至腳邊，葉緣帶了點橘黃色的葉片隨風搖蕩，卻始終沒有離開光暈的籠罩。

我回頭望向舞廳，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只得嘆了口氣，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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