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到一個以古代為背景的小說裏,還是胎穿的。我的父親是五品戶部郎中,家中只有一位妻子,上有一位年長五歲當兵長的哥哥。我一個現代人深明古代女人生活艱難,不想賭自己將來的老公能像父親一樣專一愛護母親,所以早早就借哥哥的名義賺錢,藉着前世三十多年人生經驗經營商鋪,雖不置於大富大貴,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倒是綽綽有餘。
隔壁住了一戶趙姓人家,有一個大我三歲的男孩名叫趙允齡,因着名字與我死前讀到的小說男二同名,覺得有些親切,便仗恃父親與趙父同朝為官關係,常常到趙家打秋風。起初沉默寡言的趙允齡每天只顧埋頭讀書,對我不聞不問,後來見我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練習寫字,漸漸開始與我說話。趙允齡很聰明,談吐亦比同齡人成熟,所以擁有大人心智的我很喜歡跟他聊天,算是在平淡的古代孩童生活中少數的樂趣。
直到今年趙允齡史無前例地以十五歲之齡考中進士,我開始起了懷疑的心。而真正確認這是小說世界的契機是從父親口中得知戶部王尚書尋回失散多年的女兒,王婉君。王尚書為了女兒大辦及笄禮,宴請六部同僚及其家眷,從那女子在席間含情脈脈地遙望趙允齡的眼神可以肯定,這就是我死前讀過的古代重生言情小說:
流落外地的女主王婉君在及笄那年被尋回,由一界孤女成為戶部尚書嫡女,在一次賞花宴上與男主—侯府世子顧風定情,同場的男二趙允齡也對女主一見傾心。可惜男主目的只為背後的三皇子拉攏女主家勢力,當王家無法從奪嫡之爭抽離時,顧風便露出真面目,把女主貶妻為妾,從而迎娶丞相嫡女為妻。女主在侯府中艱難度日,身為太子黨的趙允齡因多番幫助女主,引起太子疑心。
女主雖知男二為自己付出甚多,卻為了令男主回心轉意而陷害男二被太子所殺。失去男二這一助力的太子敗於三皇子的計謀下,最後三皇子成功登基,男主反而怨恨被女主奪走從龍之功,反殺女主一家。女主死前後悔不已,幸得重生機會,主動避開男主,與男二相戀,最終太子黨勝出,男主亦下場淒慘,女主復仇成功,與男二大團圓結局。
眼下的情節便是女主重生到被接回尚書府的時候,特意讓王尚書大辦及笄禮,以便早些和趙允齡相遇。
「姐姐,你不吃嗎?」一個小女孩指着我面前的糕餅問道。
我把糕餅遞給她,回頭對着一整桌都是幾歲的小屁孩,實在心累,於是以解手為由去了王府的庭院流連。
「不愧是尚書府,連庭院都比我家大上幾倍!」就在我驚嘆眼前景色時,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靜音妹妹!」趙允齡走入內院:「剛才席間一直不見你,原來偷偷躲在這裏。」
「才沒有躲!我只是煩了那群小屁孩—」我對脫口而出的話尷尬不已。
趙允齡陪我坐下,笑道:「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只有十二歲。」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說,怪我做不到時刻在人面前裝幼稚。
「不是—」我突然想起小說的內容:「你才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王小姐呢?不是與她一起嗎?」
趙允齡面露疑色問:「王小姐與我不熟,我們為什麼會在一起呢?」
「啊⋯⋯嗯⋯⋯」內心吶喊自己竟隨口把小說的內容說了出來:「王小姐齒白唇紅,優雅大方,就想着與你十分相配⋯⋯」
「咚」一聲我的頭被人敲了一下,趙允齡嘆氣:「你這小丫頭,腦子都在想些什麼呢?」
「君子動口不動手!」這臭小子完全不懂憐香惜玉,和小說裏的溫文爾雅形象大相徑庭。
「趙公子!」一把清秀的女聲轉入耳中,我們同時回頭,正是王婉君。
趙允齡輕輕拱手,端正地說:「王小姐。」
王婉君的視線卻落在我身上:「這位小姐是?」
面對女主打量,我恭敬地行禮:「我是戶部楊侍郎嫡女,楊靜音。」王婉君似是在思索我是何人,畢竟小說中沒有關於我的事蹟。
「靜音妹妹是我的鄰居,我們自小便認識。」趙允齡打破沉默:「在下怕她在王府迷路,故在此陪伴左右。」
王婉君露出一絲驚訝:「我從沒聽你提過有青梅—」她的話說到一半馬上止住,帶着試探地說:「你們的關係好像很要好⋯⋯」
為免女主起疑,我連忙道:「我的兄長常年駐紮兵營,便拜托趙哥哥偶爾關照一下。」
王婉君聽後面色緩和不少:「原來是這樣⋯⋯」接着對趙允齡笑說:「久聞趙公子才華洋溢,詩詞歌賦樣樣皆精,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可是靜音妹妹—」未等趙允齡說完,我識時告退:「我也要回去母親那處,兩位再見。」說罷急步離開,此時的我並未察覺趙允齡眼中的異樣。
一天,母親來到院中找我:「我的音兒最近怎麼了?」雖然猜到母親來意,還是以天真的口吻糊弄過去。是的,自那天後過了兩月,我未再踏足趙府,確實會引起長輩注意。假如我穿越過來的時間線是女主的前世還好,得知現在是女主的第二世,趙允齡便不再是男二,而是將會與女主相愛的男主,我可不想摻和進去與男女主有關的事情中,畢竟跟據小說套路,我這些小角色一旦牽涉其中肯定沒有好結果。送走母親後我坐在月色下獨自暢飲,古代的酒純度不高,帶花香的酒容易入喉。
「讓我加入的話就幫你保守秘密。」趙允齡的聲線打破我的思緒,抬頭一看,他正跪坐在圍牆上方,我不禁低聲吐槽:「你可是世人眼中的翩翩公子,竟然半夜爬牆!」趙允齡一躍而下,淡淡一笑:「靜音妹妹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有趣。」
他緩緩坐下,拿起我的酒杯一飲而盡後道:「你還記得第一次被我撞破喝酒的事嗎?」被提及此往事的我甚是無奈:「當然記得,明明當時你也不到十歲,卻像個小大人一樣對我嘮叨了一整天!又不是什麼大事。」
「所以,為什麼躲着我?」趙允齡突然切換話題,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他卻定定地注視着我問道:「是因為王家小姐嗎?」
我矢口否認:「不是的!不是你也不是她,與任何人都無關,是⋯⋯是我個人問題⋯⋯」
趙允齡嘆氣:「我不會對你尋根究底的,只要你不是討厭我就行了。」
不知怎的,他的話語間隱約透出不安,我不自覺地安慰他說:「全天下人都可以,唯獨不會討厭你!」
見到趙允齡愕然的樣子,我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出不得了的話,急忙補充:「不止是你,我也不會討厭父親母親和大哥!還有就是趙叔叔和嬸嬸也不討厭!」
趙允齡聽後忽然笑逐顏開,起身道別:「夜深了,你也回去睡覺吧!」
命運總是不可預測,不等我處理好與趙允齡的關係,上天似乎給了我答案,隔天父親便收到調任通知,半月後我們舉家移居揚州。我忙着整理商鋪,這段期間我和趙允齡沒有見面,直到離開前夜,他再次翻牆而下,送了一個錦盒給我:「這是給你的餞別禮,到達揚州時再打開吧!」待我接過錦盒,不等我應聲,墨灰色的身影再次消失眼前。我想,這一別大概不再相見吧。
到達揚州府邸第一晚,我打開那個錦盒,裏頭是一支白玉耳墜,打開底下折疊的信紙:「願你在任何地方也能自由飛翔。」能感受到書寫之人真摯祝福,我也希望你今生與王婉君修成正果。在揚州的第一個冬天,父親為大哥談了一門親事,那女子性情爽直,是個容易相處的人。得到嫂嫂協助,從新經營商鋪變得容易得多,在忙碌的生活中,意外地從京城來的客人口中得知,趙允齡與王婉君訂婚的消息,心臟隱隱作痛,
但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當我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時,命運又一次以無解的方向發展,父親收到調任升遷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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