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莊讀書會 - Day3

　　大雪紛飛，白霧蒙蔽了誰的雙眼？

　　如今暴雪已止，而這場殺戮戲也該到了終幕。

　　同樣的早晨九點，尹墨寒早已坐在餐桌前等候著阿福管家端上來的餐點，他知道在剩下的幾人之中誰對他有敵意，但這也不重要了，他要找出那個兇手，那個破壞他精心佈置的「讀書會」的兇手。

　　「阿福，如果我跟你說下一個進來的會是兇手你信嗎？」

　　「您是說這場連續殺人案的兇手嗎？」

　　「當然，為了符合他平常的形象，也為了確保自己能夠先開口，他會第一個來的。」

　　「您真聰明。」

　　「小邏輯而已，他要想控制局面，甚至到栽贓別人，他都必須做到第一個到這裡，這樣才不會面臨發現屍體這個環節。」

　　「而他從餐廳趕往案發現場，發現屍體照自己的安排擺放的精緻時，也會暗自欣喜，卻故作鎮定。」

　　說罷，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我說得沒錯吧？萬里豪特警。」尹墨寒冷墨的眼神令這名身經百戰的退休特警都有些膽寒。

　　「你在說什麼？」

　　「你都聽到了吧？在門外猶猶豫豫的，是因為發現我已經在裡面了吧？那為什麼不趕快進來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因為你想栽贓到我身上吧？卻發現我已經先落位了，那麼你還能栽贓到誰身上？劉一手？他那精神狀態夠支撐他設計好一個計劃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

　　「在說你犯下的罪啊，特警。」

　　「我不想聽你胡言亂語，小鬼頭，吃飯就安靜吃。」

　　「倒數一下吧，屍體要被發現了。」

　　「你怎麼知道會有屍體？」

　　「你不敢殺？」尹墨寒捕捉到萬里豪嘴角微微上揚的幅度，那看上去是有些得意。

　　「我殺了，又如何？那是他們應得的。」

　　啊啊啊啊啊———

　　一段尖叫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走吧，看看你的藝術品。」

　　「哼，你還想栽贓我？」

　　「你猜中一半了。」

　　兩人並肩踏出餐廳，映入眼簾的是王志恆淒慘的死狀，被達摩克利斯之劍洞穿心臟的同時，嘴裡還有固化的金屬，羅芳嶺上前做了一下檢查，發現有灼傷的痕跡。

　　「那麼狠啊，灌這種金屬液進去，那該是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呢？」尹墨寒挑釁地斜眼看向萬里豪。

　　「真過分，真是個人渣！」萬里豪也不甘示弱。

　　「阿墨！阿墨！都被你說中了！貪婪的人，會遭受吞金之苦……你才是先知！」

　　「劉一手，不要被妖言迷惑了！我才是警察，你應該相信我！」

　　「那個……馮先生好像沒有出門……」婁衛明此時出聲。

　　「怎麼可能！他、我沒有！」萬里豪明顯的慌了，馮里學的死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你沒有什麼？」尹墨寒逮著他的失言進攻著。

　　「我說我沒有的意思是，我沒有注意到這個事情。」

　　「讓我們去看看吧。」羅芳嶺冷靜地指揮著大家，他明白此時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

　　叩叩叩——

　　沒人應門。

　　「不應該……照理說馮先生應該早就起床了才對，他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阿福管家，您有備用鑰匙嗎？」婁衛明迅速地做出反應。

　　而萬里豪則顯得非常慌亂，尹墨寒看在眼裡。

　　「馮里學跟他有什麼交易嗎？那這樣就——checkmate了。」尹墨寒暗暗想著。

　　打開房門一看，馮里學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羅芳嶺領走屍體解析後發現是多器官衰竭，眾人皆想不到原因。

　　「食物中毒！他昨天不是剛食物中毒嗎？」萬里豪猛的來了這麼一句。

　　「那就是那天的餐點有問題？」

　　「阿福管家，請你解釋清楚。」萬里豪似乎以為他又掌握了局勢。

　　「鱗柄白鵝膏。是一種蕈菇類。」尹墨寒自發解釋道。

　　「依照他昨天的嘔吐和假痊癒，再輔以今天的多器官衰竭，可以判斷出就是這類蕈菇導致的。」

　　「萬先生，為什麼你要對自己的商業夥伴做這種惡毒的事呢？那天的餐廳是你先到的吧？」

　　「你為什麼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能得知，你和他有某種程度上的聯繫，你們也常常站在同一陣線。」

　　「那麼，你的罪行，要怎麼揭示才好呢？」尹墨寒冷冷地笑了，笑得有些癲狂，笑得有些——驚悚。

　　「墨寒，你別那麼早下定論，萬特警可是退休的特警啊，怎麼可能連殺三個和他無關的人呢？」

　　「無關嗎？萬里豪，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會想笑嗎？」

　　「十年前那樁案子，你還耿耿於懷吧？那樁『五湖村殺人事件』。」

　　碰——

　　他跪地了，像是壞事做盡卻被發現的壞小孩一般。

　　「我承認我殺了他們三個，可馮里學……」

　　「也是你殺的，你害他死了。」

　　「我原諒不了那三個畜生，當年、當年，我和阿倫一起出這趟任務，還有一名同僚，當時只有我和阿倫有配槍，那名連續殺人犯就抓住一名人質在和我們對峙。」

　　「我和阿倫拼了命的勸說，最後我受不了了，準備鳴槍示警，結果槍枝走火，打中了一旁的阿倫，可那不是致命傷，只是打中大腿而已，他還是堅持著把那名殺人魔逮捕了。」

　　「可後來呢？他被送到人民醫院，他的主治醫生是王志恆，出了名的貪，阿倫又沒什麼錢，他就謊稱說已經沒救了，可我去探望阿倫時，他明明還那麼有精神，卻因為繳不起醫療費錯失了黃金治療期限，就這樣殉職了。」

　　「我認為這是我的責任，我準備引咎辭職，可那個記者，那個藍記者，卻把我描述成一個英雄？我哪是英雄，不過是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的人罷了，他還不斷捏造虛假的新聞，污衊著阿倫的人格，我痛恨他們，而那該死的上層也因為這些輿論而不讓我辭職。」

　　「你知道我後來的十年都是怎麼度過的嗎？在自責和內疚中度過那十年，整整十年，我都被那晚的夢魘所侵擾！結果呢？我們拼了命抓到的連續殺人魔，在一次一次的開庭中，被那個該死的辯護律師，黃儀理，那丫頭，把死刑壓成了終身監禁，還有假釋機會。」

　　「憑什麼他能活著？他殺了那麼多人，還殺了我最好的兄弟，憑什麼這些人能安然無恙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而我就是公平正義的執行人，我這麼做錯了嗎？」

　　尹墨寒聽完這串故事，也沈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對同樣的事，是否能沉得住氣。

　　「馮里學，那傻人，給了我資金來籌劃這次的計劃，可我真沒想殺他，他的死純粹是意外，我沒有殺他的計劃，我不知道誰在搞怪，他又怎麼會死？」

　　「別說了，萬特警。」尹墨寒難得的沈重地尊稱了他。

　　「那些賤人就該去死，我復仇完了，多謝那個作家給我靈感，讓我設計出這樣的一個殺人計畫。」

　　「可惜你沒算好。」

　　「沒算到你的存在，那也沒差了，我，也不配活在這世上了。」

　　「萬特警……」

　　對於萬里豪的經歷，尹墨寒還是有些感觸的，對於世界的不公，我們又該如何應對，難道只能眼真真看著那些人逍遙法外卻無能為力嗎？難道只能動用私刑嗎？

　　碰——

　　隨著一聲槍響，萬特警的腦花和血液交織在一塊，如煙花般綻放於空中，而他也隨之倒地，更巧合的是，懸在天上的那支達摩克利斯之劍也在這時墜了下來，正中紅心，貫穿了他的心臟，即使他早已逝世當場。

　　這駭人的場景讓劉一手和婁衛明都嚇得不輕，此次的讀書會也就這樣不歡而散了，大家也對這次的體驗感到十分恐懼，九人應約，離席時卻只剩四人。

　　一連死了五個人，警方也不得不前來調查，幾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件起末，也協助調查，最終也將定案為兇手畏罪自殺。

　　「什麼讀書會啊，怎麼搞得這樣……」婁衛明哀聲嘆息道。

　　「見怪不怪吧，什麼怪事都能發生的。」羅芳嶺倒是能淺淺笑著說幾句。

　　「達摩克利斯之劍，我終於見證到了！我有靈感了，我覺得我靈感爆棚！」

　　「你夠了吧。」

　　幾人在一片強顏歡笑中離開了這個血腥、殘酷，又痛苦的宅邸。

　　尹墨寒在警員全數離開時笑了出來，沒有人知道那柄鱗柄白鵝膏是他交給阿福的，沒有人知道屋主就是他，也沒有人知道，撒了彌天大謊的人就是他。

　　「我說這一切都是我設計好給你的局，你信嗎？萬特警。」

　　「可惜了，你有這個潛力，卻迷失於你所謂的正義當中。」

　　阿福在一旁，微微點頭。

　　「看來犯罪藝術家，暫時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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