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莊讀書會 - Day1

　　大清早擾人的鬧鐘總是那樣的嘈雜，而暴戾，但真正驚醒尹墨寒的並不是那正嗡嗡作響的方塊。

　　伴隨著鬧鐘嘈雜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來自中庭的尖叫聲。

　　尖叫聲穿透過了高階的隔音牆，更穿透了尹墨寒的耳膜，他只覺刺耳，並不認為發生了什麼值得尖叫的事，應該說，他認為就沒有事情是尖叫能解決的，尖叫只能引起注意。

　　眾人皆驚，每個人都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大清早的，想嚇死誰？」萬里豪率先開口。

　　尹墨寒不語，朝著中庭方向看去——那裡站著一個女人，正處於最驚慌的狀態，不斷地尖叫著，反覆說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再看過去，赫然是一人躺在中庭正中央，而原本懸於天花板上的裝飾，不，原以為只是裝飾的劍垂直地插在那個人的胸膛上，血濺一地。

　　「黃大律師，怎麼那麼驚慌啊？」萬里豪此時還在調侃早已驚慌不已的黃儀理。

　　「『達摩克利斯之劍』果然會懲戒那些有罪的人……」劉一手在一旁不斷呢喃著。

　　這個人好像有什麼中二病一樣，一直念著那些奇怪的名詞。

　　尹墨寒仔細看了看死者的面貌，發現正是昨天用「輿論」威脅萬特警的藍冬紀，他的死狀淒慘。

　　「果然，殺戮已經開始了……特警要留下來維持秩序，法醫要留來創造不在場證明，我的分析到這裡都還沒有出錯……」尹墨寒默默想著。

　　「那是……」萬里豪終於察覺了一旁有人死去。

　　「看上去是藍記者，我先上去看看。」羅芳嶺本能地衝下樓梯。

　　而B棟的王志恆則從地下室帶著急救設備衝了出來。

　　「王醫師！已經……」萬里豪試圖控制場面。

　　「閉嘴！我必須這樣做，不然有違我的職業道德！」王志恆準備開始急救。

　　「王醫師，建議你不要再動了，他已經死去了。」羅芳嶺淡淡地看了一眼屍體後對王志恆說道，「死亡時間大約在六個小時前，屍體已經僵硬了。」

　　「六個小時前？你用看的就看得出來？」馮里學此時跳出來質疑道。

　　「見多了自然也就估算得出來，不過也只是大概的時間，具體的時間還要專業設備。」

　　「王醫師，不要破壞現場。」萬里豪難得的拿出特警該有的威嚴與職責。

　　「行。」

　　「你說六個小時前嗎？」

　　「估算而已。」

　　「那每個人都來說一下自己那段時間在幹什麼吧。」萬里豪開始組織起了盤問。

　　但尹墨寒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他在想：「為什麼第一個目擊者不是阿福管家？」

　　「阿福管家去哪兒了？」

　　正當他想到這時，阿福才慢悠悠地從A棟地下室推著餐車出來，上面擺放了整整十份早餐。

　　「大家都很準時呢！」阿福並未注意到目前緊張的局勢。

　　顯然地，全場都認為這名年逾花甲的老人就是兇手。

　　「不合理，他怎麼可能能讓那把劍掉下來？」馮里學這樣說道。

　　「知道這棟宅邸所有設施的人在場只有他吧？」萬里豪輕易地就鎖定了嫌疑人。

　　「有沒有可能，屋主也在被邀請的九人之中？」尹墨寒的出聲又將嫌疑拉扯開來，現在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尹墨寒悄悄地在鞋上沾了點地上的血。

　　隨後他觀察其他人，發現其餘人都有些心虛，對藍冬紀的死好像不太在乎一樣——除了那個女人。

　　「黃律，你能和我聊聊嗎？」在移步到三樓的巨大會議室時，尹墨寒選擇坐在黃儀理的旁邊。

　　「你要聊什麼？我們好像沒什麼——」

　　「聊聊平時鎮靜的你，怎麼會對藍記者的死那麼驚訝。」

　　此話一出，黃儀理的面色變得不再冷靜。

　　尹墨寒仔細地觀察每個細節，想要抓出情緒的漏洞。

　　「藍記者，是你的誰嗎？」

　　「不、不是！」她忽的大叫出來，彷彿這件事證實後她就會死一樣。

　　「不是情人？合作夥伴？」尹墨寒不管其他人突如其來聚焦過來的目光，執著於他自己的問題。

　　此時被眾人盯著的黃儀理也恢復往昔的冷靜：「小弟弟，這件事並不重要，我只是剛好出來看到那滲人的畫面一時被嚇到了而已。」

　　尹墨寒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可是為什麼？你應該不認識他吧？」

　　「不認識他我也可以被嚇到吧？」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

　　「果然是小孩子，還信這些鬼話嗎？」

　　尹墨寒笑著離開了，他打算和其他人也聊聊。

　　「我沒什麼好說的，小屁孩就乖乖等著大人們破案就行了。」

　　「墨寒，我知道你可能比較慌張，你先深呼吸。我？我昨天晚上九點回房間後就沒有再出門過了，我就在房間裡讀著你們推薦的《病床》，那部作品蠻有趣的！」婁衛明邊安慰著尹墨寒邊回答道，他憨厚的表現卻讓尹墨寒更懷疑他。

　　「真是還好……還好……」馮里學看上去仍驚魂未定，不太好搭話的樣子。

　　旁邊的劉一手也還是重複著那些沒什麼意義的句子。

　　「你看見了嗎？『達摩克利斯之劍』會懲罰每一個有罪的人！」

　　「有罪的人？誰是有罪的人？」

　　「那簡單！你看誰被插死誰就是那個有罪的人！他一定是因為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才會被這樣懲罰的！」

　　「『達摩克利斯之劍』……」

　　「檢查報告出來了，我和王醫師都認為他在凌晨兩點被害，對於之前的估算失誤，我感到非常抱歉。」

　　「沒事，誰沒犯錯過呢？」萬里豪拍拍他的肩膀。

　　「看上去是受害者事先躺好，或者是被迫躺在那裡，而墜落下來的劍正好穿透他的心臟，當場死亡。」

　　「現場看上去沒有打鬥痕跡。」萬里豪的專業性還是有的。

　　「可能是兇手行兇後清理的。」

　　「隔音有那麼好嗎？這麼重一把劍從十米的高空墜落的聲響我們都沒聽到，反而是早晨那個尖叫聲我們卻無一例外都聽見了。」萬里豪提出了非常關鍵的問題。

　　「可隨時調整的隔音係數嗎？」尹墨寒喃喃自語道。

　　「那是不可能的，無論是實作成本還是複雜性都非常高，不可能出現在深山裡的一棟宅邸。」婁衛明充足的知識量否定了這個猜想。

　　「還是有可行性的吧？」

　　「的確有可能，但可能性真的不大，墨寒，這不太現實。」

　　「好吧。」

　　「所有人都聽著，今天的讀書會暫停，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萬里豪大聲地宣布了他的計劃。

　　「可是主人說……」阿福管家還想制止。

　　「閉嘴！現在都死人了，你還惦記著你那主人？說不定他巴不得你死在這裡呢！」

　　阿福管家聞言只好作罷，但尹墨寒卻捕捉到了老人的那絲笑意。

　　「那我先走了。」尹墨寒敲了敲桌子，並偷偷安裝了竊聽器，之後離開會議室。

　　「這樣真的好嗎？他明明都叫我們走了。」說話的是一個女生，應該是黃律。

　　「閉嘴！我們都和那起事故有關，很可能就是瞄準我們來的！」王醫師的咆哮也表明了他的立場。

　　「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知道而已，我覺得萬里豪就是兇手。」王醫師說出了他的推斷。

　　「真、真的嗎？就因為十年前那場意外？」

　　「對你來說是意外，對他來說就不是了。那是他一輩子的痛，我們兩個最好小心一點，回房間後不管誰敲門都不要理會。」

　　「好。」

　　尹墨寒戴著耳機，手指輕敲著桌面，一旁擺放著《博弈論》、《理想國》等書，露出一股愜意的笑容。

　　鈴——鈴——鈴——

　　電話響起，尹墨寒隨手接起。

　　「主人，什麼時候要再出手？」

　　是阿福管家。

　　「今晚他會再做一次行動，你跟昨天一樣執行就好了。」

　　「那主人您的？」

　　「輪不到你操心。」

　　「是的。」

　　尹墨寒盤算著，筆電螢幕顯示著有關十年前的那樁案件的報導，「五湖村連續殺人案」，由特警萬里豪帶隊將嫌疑人逮捕，中途有犧牲，逮捕過程造成了一死一傷。

　　原本那名受傷的警察可能不會死的，但王醫師搞砸了，所以造成了兩死。

　　接著便是黃律師在法庭上為那名連續殺人犯辯護，為他爭取到了無期徒刑，免於一死。

　　萬里豪十分憤怒，更令他惱怒的是，那名殺人犯在後來逃獄了。

　　「無期徒刑就是一坨狗屎！」當年的他喊出了這句話。

　　當年採訪他的記者正是藍冬紀。

　　「死的會是律師？還是醫生？」尹墨寒將特製的硬幣高高拋起，隨後接住，看了看結果。

　　他笑了，那種優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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