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妳以後 - 抵達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像是穿越了一個季節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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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飛機輪胎輕輕觸碰阿德萊德的跑道時，窗外的天空正湛藍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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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第一次來澳洲，也不是爸媽第一次，但南半球的這座城市，卻是我們都未曾踏足的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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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機後，一切都像是被時差拉長的夢。推着放滿行李箱的手推車穿過機場，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帶着青草氣息的風。

我們在停車場與租車公司的職員寒暄，辦妥手續後，終於領到那輛嶄新的白色S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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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如既往地行動迅速，把媽媽的那個幾乎要爆炸的行李箱塞進後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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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一個人的行李箱都快把後尾箱擠爆了，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又不是要搬家。」

我無奈地把剩下的行李安置到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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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已經優雅地坐上副駕，戴上墨鏡，嘴角帶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嘻，我怎知道你要多久才能把人哄回來？多帶點東西，萬一真要住上兩三個月，我也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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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頭頂三條黑線浮現，忍不住低聲抱怨：「你們能幫到這個地步，我已經很感激了⋯⋯就算要留下來，也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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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搶在我前面坐上駕駛座，語氣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你這是什麼話？什麼你的事、我的事？是一家人的事。告訴你，我早就把她當半個媳婦了，你要用心點把她哄回來。好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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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系統的女聲冷靜地響起，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融進陌生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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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貼着車窗，看着外面的世界飛逝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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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麼也看不進去，只覺得心跳在胸腔裡亂撞，腦海裡反覆練習着見到她時要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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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很快駛上山坡，四周的樹木高聳入雲，陽光從樹葉間灑下斑駁的光影。經過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終於來到子寧住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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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鎮，其實更像是一個安靜的社區。路邊是一家家低調的店鋪，偶爾有幾個行人慢慢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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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盯着窗外行人的每一張臉，心裡想，也許她就在其中某個背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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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轉進一條寧靜寬闊的街道，不久，停在一道只有半人高的鐵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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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剛停穩，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下車。閘前立着一個舊舊的信箱，旁邊石柱上掛着門牌號碼「10」，下面還有一塊木牌，寫着「Nicky’s 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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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裡嗎？」爸爸搖下車窗問。我僵硬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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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咽了咽口水，終於鼓起勇氣按下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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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早已在微微顫抖，心跳聲在耳邊漸漸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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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有人從閘後的長坡下走出來。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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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不在，但她的媽媽卻出來迎接我們。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與子寧的家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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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幾年前，子寧曾經輕描淡寫地提過她母親患癌。那時候，無論我怎麼央求，她都不肯讓我陪她去醫院。

如今，她的母親坐在輪椅上，出入都需要旁邊的外籍看護照料，情況看來並不樂觀。我的心不禁揪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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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子寧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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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和子寧媽聊著家常，我站在一旁，靜靜地打量這個屬於子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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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花，是她親手種的嗎？門口擺著一架小小的兒童三輪車，花槽旁邊有張小膠桌和兩把小椅子⋯⋯ 這些色彩鮮明的物件，彷彿在悄悄告訴我，這裡不只有大人，還有孩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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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還有⋯⋯ 」我正想開口詢問，子寧的媽媽已經朝某個方向揮手。看護也跟著露出微笑，輕聲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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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他們的目光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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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次凝結。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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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朝思暮想的那個人，終於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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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像是突然被喚醒，砰砰直跳。

周圍的聲音和景物都變得模糊，只剩下她的身影清晰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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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失控地奔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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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她的氣息、她的體溫，真實得讓人幾乎要落淚。這一切都在證明，眼前的並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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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抱夠半分鐘，忽然有一雙小手拼命地想把子寧從我懷裡拉開。我低頭一看，是個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

他正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倔強地瞪著我，一邊緊緊拉著子寧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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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小傢伙？只到我大腿高，卻一副不肯退讓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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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好笑，也有些不甘心，空出一隻手輕輕把他推開：「你走開⋯⋯ Go away！」

沒想到他不但沒走，還狠狠地踢了我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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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你別走，我要跟你算帳……」我放開子寧，氣呼呼地拉住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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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iot⋯⋯停手⋯⋯Eli⋯⋯」子寧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帶著一點無奈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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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片混亂中，媽媽與爸爸忽然蹲下來，認真地打量著那個小男孩。

語氣裡帶著驚訝和遲疑：「兒啊，這孩子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他⋯⋯ 會不會是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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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在我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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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他倔強的眼神和嘴角的弧度，竟然和我如此相似⋯⋯ 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複雜、震驚，還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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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地上，視線不自覺地轉向子寧。她站在那裡，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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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孩子？這是⋯⋯ 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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