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巷口外的那條道路,盡頭曾是一個大圓環,它並不通往何處,所有的車開到那兒,都得乖乖地迴轉。
道路的另一側,是一片寬廣的水稻田,被數條小路給切割貫穿;沿著我常走的那條小路繼續深入,稻田的景致便逐漸地被菜園給取代。那不是回家的必經之路,但是為了那片美好的田園風采,我總是選擇繞這條遠路。
台灣的四季從來就不明顯,但是田園的景致,卻總是會隨著時節而改變;新插的稻苗、綠意盎然的葉、又或者是結實累累的穗,一草一木,都向人們展示著季節的更迭。
不過當年的我,並不懂這些生命的細節,我喜歡走這條路,是為了那條沿著稻田和菜園、最後直直穿越、沒入田野盡頭的小水溝。那是一條窄小、卻又長又清澈的小水溝;潺潺流水,沒有魚,取而代之的是沉在底部、奮力擺動尾鰭讓自己不要被流走的蝌蚪,和一坨坨黏在溝壁上的粉色福壽螺卵。
我喜歡折下路旁的竹葉、榕樹葉、或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雜草葉,然後放入水中,讓它們進行一場隨性的追逐賽:它們需要穿過急流、越過淺灘,度過重重難關,才能陪我走到路的最後。這段路走起來特別的長,卻一點都不無聊。
升上國中以後,學校在不同的方向,心思就像轉了個大彎,我也好幾年沒有再走進來;等到我再次踏上這條小路,卻已經高三了。
我牽著初戀的手,一邊走、一邊興奮地介紹這個陪伴著我童年的小小競技場。她總是淡淡地笑著,然後把我的手又握得更緊。
那一天,我才猛然驚覺,那條路竟這樣的短;因為當我牽著她的手的時候,只希望這條路能永遠也走不完。
然而人生就是這樣的,那個記憶中的圓環,已成了交流道口;在田地被改建成高樓大廈以前,能陪我一路走到最後的,不是曾經牽過的手,終究還是那些載浮載沉、無聲告別的葉子。
我偶爾會想起那段追逐漂流葉的時光,而自己也終於明白,那些歲月,就如穿過指縫的流水,也像那些一去不復返的樹葉,一旦流過了,便再也不會回來。
(原文連結:https://www.penana.com/article/1863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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