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s carceris：人類代行者 - Caeca devotio 1-8

當威爾一睜眼，迎面而來的是刺眼的白光，濃濃的消毒水味令威爾忍不住咳出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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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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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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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坐在威爾病床旁的椅子上看著文件。

威爾嘗試撥開棉被坐起，卻因手腳無力又倒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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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別亂動啊，你整整睡了三天呢！搞的全身上下都是傷，左手還差點斷掉，所以我才反對你跟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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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像是觸發什麼開關，威爾突然伸出手猛力抓住奎扎的袖子，甚至連傷口裂開，血從繃帶滲出來也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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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小姐呢？艾爾克呢？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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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一點，先好好躺著好嗎？我待在這裡也是為了聽你醒來時報告，拜託你給我好好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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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將威爾的手撥開放回病床，拿起旁邊的遙控器調整病床角度，讓威爾能夠坐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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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已經被關押進調查局了，審問的部分將交由上頭負責。後援部隊也回收了他們製造抑制劑的機器，雖然損壞不少，但維修完還是能正常使用，算是不錯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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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早就知道了嗎？抑制劑製成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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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特蘭堤亞，這是必要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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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政府就能隨意糟蹋變異者的遺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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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話，這也不是我們有權知道的事情。而且，調查局所有的實驗，都是在經過本人或家屬同意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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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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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特•加蘭德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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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打斷威爾說話，與平常不同的嚴厲語氣像是在指責威爾般，讓威爾不滿的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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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雖然看見了，但他選擇無視威爾的不滿繼續說道：「根據芙蕾雅•坎貝爾的報告，我大致了解情況了。」

奎扎將手上的報告書遞給威爾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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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艾爾克的男孩和他的姐姐，以及被當作實驗體的少女，也依你們所願，目前正在這所醫院治療。德瑟塔的人民目前還在一一接受調查，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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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瑟塔的人民不過是被教主迷惑了，還請前輩向上面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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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轉達的，但不保證能從輕處置，畢竟他們也殺了不少調查局的調查員。詳細的書面報告，等你出院後再提交上來，看你這樣子現在也報告不出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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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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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站起身，拿起掛在一旁的大衣。

威爾很想開口講些什麼，「不是他們的錯」什麼的，但威爾硬生生的將這些想法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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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心知肚明，如果要說德瑟塔的居民可憐，那死去的那些調查員們又算什麼呢？這樣自己豈不是像什麼聖母心態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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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說不出口，只能看著奎扎一步步的走向門邊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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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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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神情憔悴的威爾。

奎扎看起來很猶豫，但在離開前，他還是向威爾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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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過自己吧威爾，不論是這次，還是『那一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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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週後，威爾的身體回復到足以下床復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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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下午，在返回自己病房的路上，他在醫院外的花園看見一個少年，小小身軀纏滿了繃帶，即便周遭有不少人們的談笑聲，他似乎完全沒聽見般低著頭，孤零零的一人坐在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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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走了過去，喊出了少年的名字，並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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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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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依舊保持著低頭，起初，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一邊捏著衣角，一邊掉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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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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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深吸了一口氣，用著已哭到沙啞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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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她……因為我死掉了……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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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艾爾克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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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的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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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抬起頭來大吼。他淚流滿面，眼睛也哭的又紅又腫，深重的黑眼圈明顯已多日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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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她死之前……叫我好好活下去……明明……明明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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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明白這不是威爾的錯，但卻難以控制的不停向威爾發洩情緒。即便威爾不斷向自己說，是自己拯救了整個德瑟塔，但艾爾克一句也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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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爾克醒來後，聽調查局的人說了。

媽媽在死前將身上藏的最後一劑抑制劑留給了自己，所以自己才沒被異能反噬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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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媽媽卻因為被自己的異能攻擊，失血過多死去。原本，艾爾克想跟母親一起同歸於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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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跟威爾和芙蕾雅合作，就是為了拯救德瑟塔、拯救自己的母親和姐姐。但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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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知道後又會怎麼想呢？會責怪自己殺死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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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克腦中只能想到各種最壞的場面。除了不斷責怪自己的無能，他什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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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艾爾克揮拳、嘶吼的威爾，一開始試圖告訴艾爾克不是他的錯，但後來他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說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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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自己也不是正義的那一方，只不過是站在多數人這邊來說，好像是正確的罷了。殺人、煽動仇恨、利用……越是待在調查局，彷彿越遠離一開始與「他」的共同志向——讓特蘭堤亞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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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如同小朋友不切實際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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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威爾低下頭，自己好像已經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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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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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芙蕾雅。任務很成功呢，看來你跟你的搭檔配合的很不錯？從他開始，接下來調查局上下都會認為你是不死之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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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如您所願嗎？局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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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人類和平調查局大廈的最頂層，芙蕾雅正站在局長室裡。德瑟塔事件後的兩天，一早起床就被傳喚的芙蕾雅沒有任何不滿，彷彿像早就知道會找自己過去，整理好服裝儀容來到局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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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玻璃窗前，擺放著精緻的木製辦公桌，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的女人，是人類和平調查局的局長—— 托露莎•烏爾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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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用著她一貫挑釁般的語氣回應，當然，臉上也掛著那猜不透想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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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也微笑的看著芙蕾雅，對她來說，作為三年前負責審問芙蕾雅的人，她早已習慣芙蕾雅這幅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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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的命令下，我跟加蘭德中士成為掃蕩德瑟塔的功臣，『異常快速出現』的調查局後援也順利回收能製造抑制劑的儀器，最重要的是，那個英雄——坎貝爾上校的女兒，雖然不幸感染成變異者，但卻成為不死之身的英雄……您的劇本真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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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美好的未來，我們需要英雄引領特蘭堤亞前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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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拿起茶杯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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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英雄嗎？那麼這次為了這位英雄，又『使用』了多少特蘭堤亞的國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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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悠哉的放下茶杯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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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使用的抑制劑很特別嘛……不是活的變異者就不會有『陽性』的庫拉雷因子……啊對了！那孩子的姐姐，之後不會進入管理區的，放心吧。另外，『沒有任何人受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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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對於您而言還是毫無價值呢！局長大人，您就不怕被知道管理區的變異者們是製造抑制劑的材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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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輕笑著，如同托露莎了解她，她也十分了解托露莎這個人，只要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她什麼事都幹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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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現在，身為反變異者派的重要人物，她根本不把變異者視為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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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芙蕾雅使用的抑制劑，因為異能屬性特別，必須要用「陽性」的庫拉雷因子製成，比一般人使用由「陰性」庫拉雷因子的抑制劑，製造更為複雜、稀少，並且會犧牲大量變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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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強大的異能，越會對身體造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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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不認為將再生能力解釋成不死之身比較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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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覺得很不錯呢。只要你體內的『核心』沒被破壞，加上抑制劑確實能達到不死的效果呢！是說，那個叫艾爾克的孩子，好好培養，肯定也能成為調查局的得力助手吧？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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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緊盯著芙蕾雅的臉，露出燦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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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變得跟你一樣，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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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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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笑而不語，即便想掩蓋情緒，但托露莎立馬看出芙蕾雅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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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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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笑了出來，從椅子上站起，緩緩走向芙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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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逮捕你時，我就跟你說過了吧？芙蕾雅，我想要讓這個國家和平，畢竟戰爭時我們失去太多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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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用手輕輕抬起芙蕾雅的下巴，收起笑容，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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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卻讓引領我們的偉大英雄死去了，那麼，你就得代替他，作為英雄活下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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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露莎的手順著脖子慢慢滑下，她清楚地感受到芙蕾雅加速呼吸，五指張開輕輕抓住芙蕾雅的脖子。芙蕾雅看見托露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充滿著怨恨、憤怒、以及——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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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敢逃跑，調查局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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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明白，那一字一句，如同詛咒般刻在心底，束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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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作為新的英雄、作為你父親的代行者活下去。無論被殺、無論死去多少次……直到你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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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自己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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