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悠悠,風雲滄桑,傳聞自古不絕。近二十年間,最為人津津樂道者,乃是一人一劍:無殤劍帝蕭雨。此人劍道通玄,橫掃八荒,行跡如風,性情放浪不羈。正道斥之為采花賊寇,邪派奉若色中尊主,魔門亦對其鋒銳心懼三分。毀譽之聲,紛若驟雨,然無論讚罵,世人皆承認一事:他若執劍在手,則天下四海,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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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夏家,素以「神劍」傳世,百年基業,名震江湖。劍道傳承五代,家聲燦然。今任家主夏子胤,劍功精純,氣度沉雄,足以鎮守中原一隅;其姑母夏語嫣,人號「天劍神女」,劍道之尊,當世巔峰。然此刻遠赴武林盟會,不在樊城。正因如此,夏府內外燈火森然,劍影縱橫,弩機如林,嚴陣以待,皆為一人而設: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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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沉如墨,北風蕭瑟。前庭燈籠高懸,光影搖曳似水。數十弟子白衣持劍,列步如陣,於青石庭中排成「流霞劍局」。石地粉線交錯,如棋盤縱橫,八方皆有人影。長廊深處,夏子胤端坐廳中,神情凝若山岳;其弟夏子謙立於階前,面色如鐵,手執長劍,關節緊繃。長子夏子仲三十二歲,劍眉星目,氣度沉毅;次女夏紜縈二十四歲,衣袂清寒,眉目如霜雪,為天劍神女嫡傳,劍意清冷若冰川;三子夏子桓二十一歲,年少氣盛,目光如電,長劍在手,寒芒隱湧。其後,更有子謙之子子繁、子慶持劍而立,屏息待發。院牆之外,諸葛靈茵坐鎮機關,弩矢齊上弦,火籠掩映,連影不漏。
未及二更,忽聽遠巷一聲長笑,清越入雲,如鶴振翅。眾弟子心頭一震,劍尖微顫。片刻之間,一青衫人影已至門前。其人劍眉入鬢,目含倦意,唇角卻帶不羈之笑,行若散步,立似清風。正是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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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守衛厲喝:「來者止步!」
蕭雨微一偏首,笑意不減,雙指輕彈。叮叮兩聲,守衛手中長劍已被真勁震飛,直釘門扉。人群驚呼未定,他身形一晃,如柳拂煙,已然踏入陣中。
「流霞劍局」倏然合縫,劍光飛雪,鋒鋒逼人。夏子仲大喝:「進!」劍鋒如霜,直取咽喉。蕭雨目光一凝,劍未出鞘,左掌先推。掌勁暗吐,震得夏子仲虎口劇痛,長劍反刺旁側,逼得弟子連退。
頃刻之際,蕭雨右手一抖,青光乍現,劍出如霧。鋒影縱橫,聲若金鐵。瞬息之間,三柄長劍齊飛,落地叮噹,清響如碎瓷。
「好!」夏子桓怒喝,縱身而上。劍勢直如飛虹,招招凌厲。蕭雨大笑,劍鋒忽斜忽正,拆招如翻書。十餘合後,夏子桓臂膀酸麻,冷汗滾落。蕭雨劍尖一挑,震退丈餘,長劍幾乎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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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紜縈見狀,清叱一聲,劍光翻飛,寒星點點。正是天劍神女嫡傳劍法。她氣息凝定,心如止水。幼年學劍,姑母曾言:「持劍者,如雪鎮火。」此刻臨陣,她一口真氣凝於丹田,藏鋒不露。蕭雨目光一閃,喝彩道:「好劍法,果有夏語嫣風範!」語畢笑意稍斂,轉為凝重。二人劍勢相纏,鋒影錯錯,院中燭火為之顫動。
夏紜縈心神如冰,卻感對手劍意中另有一縷孤清,不張揚,不狠辣,卻從容如遠山。心念一動,劍氣微弱。蕭雨已覓得半寸空隙,輕撥其劍,逼退三步。她足尖點地,胸臆微悶,仍冷眉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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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夏子胤沉聲一喝:「退陣!」長劍出鞘,聲如龍吟,劍氣貫滿全院。蕭雨眉梢微挑,收斂笑意,雙足微分,劍鋒平舉,氣息內歛。
二人首合,金鐵鏗然,瓦片簌簌而落。夏子胤劍走「神劍十三路」之「驟雨式」,劍光密佈,若暴雨傾盆。蕭雨袖帶輕揚,撥出缺口,隨即劍勢下沉,直震護心。夏子胤悶哼,胸口一震,鮮血自唇角狂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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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夏子仲大喝,殘劍橫胸,再度相拒。三十餘合後,虎口早裂,長劍終斷。聲音沉悶,壓過風聲。
夏子謙攜子繁、子慶上前,三面合攻。諸葛靈茵見勢不妙,高聲喝令,手按機闔。院邊暗格齊開,弩矢破風,聲若雷霆。蕭雨劍光一轉,內勁勃發,袖中生渦,三尺之外,箭矢盡數震偏。火星四濺,鏃羽滿地,竟無一矢得近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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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雨仰首輕笑,青衫獵獵,聲音朗然:「夏家群劍,不過如是!」
夏子胤強撐劍身,胸膛劇烈起伏,怒聲喝道:「蕭雨!你休要猖狂!」
蕭雨長笑,清越上凌:「名字早已贈與天下。無殤劍帝四字,世人皆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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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猶未了,後堂忽起騷動。一白衫少女執劍疾步闖出,兩婢女驚呼攔阻,竟無法止。少女面如新剝荔枝,膚若凝脂,眼含淚光卻不見怯意。正是夏家四女夏紜菲。
夏子胤見女,心頭猛震,聲嘶力竭:「紜菲!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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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紜菲卻咬牙不顧,雙手緊握長劍,毅然立於諸兄姊之前,劍尖直指蕭雨。聲音雖顫,卻清亮如玉:「夏家弟子,寧死不辱!」
蕭雨目光一凝,身形一閃,如飛鴻掠影,頃刻已至其前。夏子仲拖傷橫擋,殘劍未及合縫,袖中劍氣已震得虎口崩裂。血濺三尺。蕭雨前腳落地,與夏紜菲劍鋒正面相擊,只聽鏘然一聲,少女虎口崩裂,長劍翻飛,直插石階。
夏紜菲十指淌血,身軀一顫,尚未站穩,已被蕭雨大袖一卷,腰身輕挾。舉重若輕,姿態瀟灑,卻愈顯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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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謙大驚,提劍躍上屋脊,喝道:「蕭雨,放人!」
蕭雨不回首,只以劍身反震,鏘然一擊,夏子謙手中長劍應聲斷折,虎口裂血。蕭雨淡淡一瞥,語氣冷薄:「膽氣至此,何勞學劍。」夏子謙羞憤交加,卻再難逼近。
蕭雨足尖一點,躍上屋脊,懷抱少女,青衫獵獵。回首一笑,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夏府上下:「此女我帶走了!世上若有不服,來霄雲城問劍!」
一語既出,身影如燕,掠入夜幕。滿院之中,只餘夏家斷劍橫陳,血跡斑斑,燭焰顫抖,猶如將熄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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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茶肆酒樓,街衢市井,無不傳此事。或怒罵其無恥,或暗讚其本領;或老叟捶杖嘖嘖,或綠衣行客低吟稱快。無論讚毀,皆知:樊城蒙羞,夏家顏面掃地。若天劍神女在府,或許尚能一戰,奈何此夜遠在盟議,不在樊城。自此以後,江湖又添一段傳奇,並多一樁恥辱。無殤劍帝之名,聲震四方;而夏家,遂成世人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