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最近我也收到一些關於女王的消息。」尼爾壓低聲線說,「我有一個在碼頭工作的朋友說海神號出航了,向來只有王室成員能夠使用海神號,但是官方從未發佈任何有關王室成員離開國家的消息。」
「要是私人活動的話官方不作公佈也是有可能的,莫非女王去了旅行?」費安娜話一出口便覺得自己的想法荒謬,因為女王絕不可能在巴以巴城事件還未被解決的時候去旅行的。
「還有王子的成人禮也押後了不是嗎,可是成人禮本來還有三個星期才舉行,他們怎麼能預計王子三個星期後還未病好?要麼王子是患上重病性命垂危,要麼就是發生了一件大事,是王室認為三個星期內也不可能解決的。記者的直覺告訴我原因是後者,而且那件事一定是跟女王與海神號有關。」尼爾一臉自信地說。
尼爾為巴以巴城補給行動所撰寫的報導大受好評,不止讓軍隊的投考人數暴增,就連申請加入研發部工作的申請名單也急增,令政府內部士氣大振。
今天尼爾特地去到位於舊城區的黑市,用配給劵換了兩瓶紅酒與一盒巧克力,以慶祝他與費安娜交往六個月的紀念日。
尼爾一個人喝了近半瓶紅酒,邊為自已再倒酒時邊說:「順帶一提,我今天見到路易莎。」
「誰?」
「跟你在一起之前,我曾經跟她約會過幾次的女生。」
「喔,是那個自備性感內衣到國家醫療中心的女生嗎?」費安娜酸溜溜地說。
尼爾後來也送過一套性感內衣給費安娜,但是費安娜因為太害羞而拒絕穿上,不過她沒法忘記尼爾認為懂得主動勾引男人的女人十分善解人意這件事,因此她也對路易莎特別在意。
「是的,就是她。」尼爾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
「所以呢?」
「本來她是打算從軍的,但是卻被拒入伍了。」尼爾又喝了一口酒壯膽後才繼續說:「原因是她做身體檢查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懷孕。」
費安娜心裡發麻,但是她表面仍努力維持鎮定,語氣平淡地問:「她懷了你的孩子嗎?」
「對,她懷了我的孩子。她計算過日子後,頗確定那是我的。」尼爾終於說出來了,他一口氣把杯中紅酒喝光。
「老實說,你以『順帶一提』作為話題開始,我以為我會聽到的只是今天你看到一個穿了奇裝異服的人,又或是你在黑市碰到了你的主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所以我真的沒想到原來你已經快要當爹了,恭喜你嘛。」
「別這樣,別生氣好嗎?」
「我沒生氣,就算我生氣也是因為你使用了『順帶一提』作為話題開始,這樣令人沒有一點防備,太狡猾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但是這種事我們遲早都得面對。」
「我當然知道這種事會發生,而且可能一早已經發生了,可能已經有一打你的孩子在公園活蹦亂跳地玩著捉迷藏,只是我沒想過懷上你孩子的人會是你的前女友。」
看到費安娜費勁吃醋的樣子,尼爾又驚又喜,這是他頭一次看到如此真情流露、表情多多的費安娜,真是可愛極了。他只能忍著想擁吻費安娜的衝動與笑意,繼續說:「既然這世上早已可能存在著一打屬於我的孩子,那麼多一個也沒什麼所謂吧?」
「當然有所謂!那可是你的前女友,你們曾經有過感情,曾經分享過彼此的生活、有共同走過的歷史,我敢肯定她也睡過你的床。」
尼爾努力以心平氣和的態度再三解釋他已經解釋過無數次的話,「都說了那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關係,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我不愛她她不愛我。」
「你肯定嗎?若非當時她不是想入伍而跟你終止關係,你還會與我在一起嗎?」
「會!而且是毫不猶豫地馬上跟你在一起,並且在你答應跟我約會前,我就已經會跟她結束關係,因為我愛的是你,只有你。」
聽到尼爾如此真摯且直白的愛的宣言後,費安娜才稍稍下了氣,「算了,既然她已經懷孕了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跟她以後不可以再見面。」
尼爾表情瞬間黯淡下來,費安娜知道最糟糕的部分現在才要開始,「不要告訴我你已經跟她約好了下一次見面。」
「其實⋯⋯」
「其實什麼?」費安娜雙眼瞪大,她沒法想像路易莎還能帶給她什麼驚喜。
「其實路易莎不會將孩子交給國家撫養,她決定要親自養大孩子,而且她問我想不想跟她一起履行父母的職責。」
「那是什麼意思?你要跟她結婚嗎?」一股既憤怒又羞辱的感覺突然湧上費安娜心頭,她突然有一個強烈感覺,就是尼爾是全心設局來羞辱她的。
「沒有,她只是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養大孩子,孩子有時候跟她生活,有時候跟我生活,讓我們盡量給予孩子父愛與母愛。」
「所以你們之間還是有愛的嘛。」費安娜怒火中燒地說。
尼爾開始感到不耐煩,「沒有愛,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別騙我,你隔天就要去跟不同的女人上床,要是對路易莎沒感覺的話你哪可能還有精力另外約她?」
尼爾沒法反駁這論述,只好稍微鬆口改變證供,「可能有一點好感,但絕對稱不上愛。」
「剛剛你才說對她沒有任何感情,現在又說有好感,你要我怎麼相信你。」費安娜感到內心猶如被人重重捶了一下那麼難受。
「相信我,這一刻我心中只有你。」
費安娜用力不讓自己情緒崩潰,她深呼吸一下後才問:「那你怎麼回答她?」
「我還沒回答,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所以你沒拒絕她,」費安娜心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從火山口爆發出來,「這樣的話我可以假設你心底裡其實是挺渴望跟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組織家庭的嘛。」
「天哪!」尼爾又倒了一杯紅酒,剛才他還覺得為他吃醋的費安娜十分可愛,但是醋意已經令費安娜變得尖銳且咄咄逼人,令他深感煩厭,「為什麼怎麼說你都不懂?我沒有要跟她組織家庭,我們只是各自盡能力去共同撫養一個孩子。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你應該很清楚沒有父母疼愛的孩子有多孤單吧?」
「所以要是我否決這事的話,我就變成剝奪一個孩子有父親愛護的大爛人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是徵詢我的意見,你只是來知會我吧,反正你已經決定好了,而且我真不知道原來你那麼想當爹。」
「當然想,可是一直以來我對孩子的一切都沒有決定權,所有決定都由女方選擇,一路以來我就只是個播種機械,而我只是想跟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孩子有聯繫而已。所以沒錯,我是很想當爹,而且我最想的是當你孩子的爹,不過你不想當媽,你不想懷孕,你的那些避孕藥我都看到了,所以我能怎麼樣?你也從來沒有給過我選擇。」差不多喝了一瓶紅酒的尼爾也開始沒法控制情緒。
「所以現在你是在怪我不想當媽,沒法滿足你當爹的願望了?」
「別這樣,你明知道我是因為尊重你的感受才會問你的。」
費安娜十分清楚尼爾是因為愛她才會找她商量,但是隨愛而生的醋意,與對可能會失去愛的恐懼令她變得不像她自己。
「告訴我,為什麼你在街上偶遇前女友竟然可以發展到一起討論要不要共同撫養孩子?」
「我沒有說我是在街上偶遇她。」
「你剛才是這樣說的。」
「我是說我今天見到她,並沒有說我是在什麼地方見她的。」
「喔!」一陣寒意掠過費安娜心頭,「那麼請你說說你跟那位路易莎是在什麼地方見面的吧。」
聽到這個問題後,尼爾知道自己死定了。知情不報這件事在費安娜眼中的嚴重性,絕對與他提出要跟另一個女人共同撫養孩子的提議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答我,你們是在哪裡見面的?」
「咖啡廳。她之前派人送信來報社,說有要事要跟我商量。」
「所以你前女友約你見面,但是你沒打算先跟我說一聲。」費安娜突然覺得好累,她只想逃離這一切。
尼爾猛吞一下口水,試圖用薄弱的理由解釋,「我以為她只是入伍失敗想找我幫忙介紹工作之類的,所以才不想驚動你,更不想因為她而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看來你失敗了不是嗎?」費安娜冷冷地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瞞著你的—」「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費安娜已經回復一貫的沉著冷靜,與不久前的激動與不可理喻形成強烈對比,彷彿變回認識尼爾前的那個冰山美人。
尼爾感受到費安娜語氣中那徹骨的寒意,知道自己這一刻說什麼都沒用,只好拿起他的公事包,穿鞋離開。
「把你的紅酒拿回去,我根本不喜歡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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