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納國王后那誇張的髮飾先聲奪人,她將淺棕色的頭髮梳理高挑並盤起,大大的髮髻中裝飾了不少閃亮稀有的珍貴珠寶,就連那條灰色的尾巴也被一串寶石環繞。不止王后,那納國所有男男女女的頭髮都梳得高高的,尾巴也戴上了不同裝飾,這是該國現在最流行的造型,頭髮與尾巴有越多寶石越能顯示其身份與地位。
珍妮花身穿紅色低胸連身裙,紅裙令她晶瑩的臉色更顯紅粉緋緋,她尤如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女神,精緻的五官令人一見難忘。珍妮花笑容滿臉地向奧莉嘉走來,鵝蛋臉兒上有兩個小小酒窩,就像一朵剛綻放的紅玫瑰一樣鮮艷奪目,一瞬間便擄獲所有人的眼球。
珍妮花向素昧平生的奧莉嘉送上親切的臉頰之吻,這親暱的態度讓奧莉嘉也始料不及。珍妮花自顧自地坐下,並對奧莉嘉說:「這個表演很不錯對吧?我在雪律島看過後就心想我一定要讓奧莉嘉也看看。本來瓦他他還不肯呢,說擔心會把船燒燬,幸好我堅持,現在不就好好的嘛。真抱歉,剛才我沒法親自迎接你,因為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我的耳環,那些僕人一點用都沒有,真想通通辭掉他們換過一批新的,希望你的僕人比我的有用。」
珍妮花說完後發現她的酒還未端上來,忍不住厲了瓦他他一眼,瓦他他的侍從立即為珍妮花端上她最喜歡的香檳。
「表演很有趣,謝謝珍妮花王后與瓦他他酋長的悉心安排。」奧莉嘉率領她的團隊向兩位王后點頭致謝,瓦他他以雙手合十回禮,這是最基本的外交禮儀,但顯然從來沒有人教導過珍妮花這些基本功夫,令她一開口便予人輕佻之感,她的修養與她的絕色美貌可謂毫不相襯。
「處理國事真的很累人,不找點娛樂真的對不起自己呢。」珍妮花已經在啜飲她的第二杯香檳。
奧莉嘉很清楚在場每一個人,包括珍妮花的團隊也必定在暗地裡嗤之以鼻,這個為了找耳環而讓別國女王乾等、不懂尊稱對方頭銜、連基本禮儀也不清楚的輕浮女子,到底會有什麼能力去處理國事。
「我們可以開始會議了嗎?還要等什麼?」珍妮花將酒杯交給侍從,不耐煩地下令。
一位拴著枴杖、年約五十歲的男士開口:「我是那納國的外交部部長史汀,首先我代表那納國國王、王后特別感謝奧以斯多國的奧莉嘉女王應邀出席這次有關巴以巴城的停戰協商會議。並感謝公證人—雪律國的酋長瓦他他—願意抽空出席是次會議,同時感謝雪律島願意借出船隻讓是次會議順利進行⋯⋯」
「天哪!」珍妮花粗野地打斷史汀的發言,「這些會議都這麼沉悶的嗎?還未正式開始我已經快要被你的冗長發言悶得打哈欠了,史汀!」
「抱歉令你難受了王后陛下。但是這些都是必要程序,有必要將所有細節交代清楚並製成會議紀錄,才不會令雙方事後有任何爭拗。」
「我真的受夠了這些繁文縟節!也許你那一套適合其他人,不過今天是一場屬於女王與女王的會談,對不對,奧莉嘉?」
再一次,珍妮花沒有尊稱奧莉嘉的頭銜而直呼其名,就連雪律島的人也快要看不過眼了。那納國的人不敢糾正他們的王后,更不敢直視奧莉嘉的雙眼,不過奧莉嘉絲毫不受影響,她不卑不亢地說:「那你想怎樣進行呢,珍妮花?」
「其實和談這回事就是我們說出我們撤兵的條件,你們再跟我們討價還價,直到雙方也滿意為止,對不對?」珍妮花看向史汀尋求認同,史汀默不作聲,臉色發白,看來他已經不知道該拿這位王后怎麼辦很久了。
珍妮花其實也沒特別在意史汀的回應,她繼續自顧自說:「既然這是史上首次出現的兩國女王會談,也許我們可以來點特別的⋯⋯也許我們可以先由不尊稱對方頭銜開始,改為直呼對方名字,你說好不好,奧莉嘉?」
—可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尊稱過任何人的頭銜啊!
奧莉嘉彷彿能聽見船上每個人都同時在心裡面這樣吶喊,令奧莉嘉很辛苦才能忍住笑意,「當然了,珍妮花。要不我們在正式開始會議前,先到船頭享受海風,讓我多了解一下這位人稱那納國史上最美的王后吧。」
「我喜歡這個主意!我們走吧!」珍妮花喜形於色地拉著奧莉嘉到船頭,走時不忘吩咐侍從將香檳拿出來。
被留下來的人面面相看,這場女王與女王的對話令每個人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珍妮花與奧莉嘉站在甲板上,遠眺遼闊的大海,帶點腥味的咸濕海風扑鼻而至,圍繞全身,吹動珍妮花的裙擺。安靜下來的珍妮花儼然是世界上一道絕美風景,她那尤如海洋般湛藍的眼睛令大海也只能淪為配角,奧莉嘉能夠明白為什麼尼塔薩會為了此女子神魂顛倒。
侍女為珍妮花撐起蕾絲的白色洋傘,讓王后不用在烈日當空下暴曬,但是珍妮花卻瞪了侍女一眼,嚇得侍女迅即收起洋傘並退回船艙內。
「這些僕人全都蠢鈍如豬,每個都只會自把自為,平常想找個正常人聊天都很難。原以為瓦他他會好一點,但是我在雪律島外訪的那幾天卻悶得快要發瘋,瓦他他從早到晚就只會帶我去不同部落參觀,介紹不同部落的傳統習俗。天哪,那些部落看起來全都一樣好嗎?而且誰會想知道那些落後人的傳統文化呢?我們每年給他們那麼多錢,不就是想幫助他們發展得好一點,讓他們成為先進國家嗎?但是他們卻一邊領錢,一邊努力『保護』傳統文化,那豈不是佔了便宜又不賣乖嗎?所有人只會當我們那納國是傻子,氣死我了。」
這個話題奧莉嘉不好回應,因此她選擇保持沉默,讓珍妮花繼續自說自話,「所以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期待今天能見到你呢,奧莉嘉。我調查過你了,發現我跟你有很多相同之處。」
「怎麼說?」
「聽說你年輕時候也曾拒絕過奧以斯多國國王的提親,因此我們都是能讓國王死心塌地的女人,所以老實說在見面前我以為你會長得更漂亮一點的。」珍妮花不以為然地呷了一口香檳。她應該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很有可能會引發一連串的外交風波,甚至會令戰爭升級吧,奧莉嘉心想,不過幸好這裡沒有其他人,奧莉嘉也懶得跟無知的人計較。
「你想必已經收到通知,我軍上次的補級行動非常成功,再加上巴以巴城內的儲備,我們絕對不怕展開漫長的持久戰,相反那納軍則已經糧食耗盡,你們何不儘快撤軍,讓你們那些又累又餓的士兵早點回家,讓他們跟家人團聚呢。」
「你知道嗎,我一直只是負責在宮中擺好看的,根本沒人在乎我的想法,也從來無人看到我的能力。其實我一直是個談判能手,不然你認為我是怎樣令到國王解散所有的側室?不過事先聲明,我絕對沒有害死前王后,她死的那天我根本不在那納國。」
看來珍妮花最大的本事並非談判,而是將所有話題都帶回自己身上,奧莉嘉決定投其所好,「那麼其他人都看走眼了,沒有能力、空具美貌的女人是絕不可能想得到女王與女王對話這種絕妙的提議的。」
「對吧?」獲得認同的珍妮花笑逐顏開,「我就知道你是獨具慧眼的人,難怪我從一開始已經覺得跟你很投契。老實說,我們兩個國家根本不需要打仗的,只要你們像雪律島一樣歸順我國就好了嘛。」
「像雪律島一樣歸順你國?」奧莉嘉必須重複一次珍妮花的話,以確保她沒有誤解珍妮花的意思。
「對,你可以繼續管治你的人民,只是需要定時進貢給我們,並且配合我國的治國方針行事。若果龐大的那納國成為你們的盟友,萬一其他國家攻打你們,我們可是會出兵保護你們呢,你們又不用再擔心我們之間會打仗,這樣不是輕鬆很多嗎?你看看森倫堡的人,自從被我們解放後不是比在你們統治下幸福很多嗎?而且我跟你更可以成為明正言順的朋友,真的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見奧莉嘉臉色鐵青、陷入沉默,珍妮花繼續說服她:「那納國擁有最雄厚的男性兵力,國力只會越來越強大,我們要統一四方大陸只是遲早的事。大戰時我年紀還很少,但是我也清楚記得戰爭有多麻煩,既不可以舉辦舞會,又不可以隨意離開城堡,很多出色的服裝師和珠寶設計師都因為戰爭而死掉,真的非常可惜。因此為了保護人民,有時候不流血投降才是最好的做法,我相信作為女王的你,一定明白此道理的。」珍妮花自信滿滿地看着一動不動地沉思,眼神專注得有點可怕的奧莉嘉。
珍妮花從一開始就不是抱著要為了巴以巴城撤軍的問題而來,說服奧以斯多國不戰而降才是她的真正目的,「要麼不出手,一出手一定要一鳴驚人」,這是珍妮花已過世的媽媽教她的。
國王尼塔薩雖然一開始對這場女王與女王的會談有所猶豫,不過在珍妮花使用她那甜膩的聲音反覆遊說後,終於允奏。
自珍妮花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人能夠拒絕她的要求,這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自信來源。
奧莉嘉放下手中那杯已經變溫,仍舊不屈不撓冒著些微氣泡的金黃色液體,徐徐開口:「我妹妹小時候曾經遭到綁架。」
「什麼?」珍妮花一怔,童年的綁架往事與她們現在的話題實在風馬牛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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